百官嘩然，紛紛側目。
慕容瑾雖已成年，卻從未單獨處理過如此重大的政務。
慕容尚看著他，眸色未變，指尖依舊輕輕敲著扶手。
“太子有這份心，朕心甚慰，隻是南方條件艱苦，災情複雜，你可有把握？”
“兒臣不敢說有十足把握……”
慕容瑾上前一步，彎腰行禮，“但兒臣願全力以赴，絕不辜負父皇信任，亦不負天下百姓。”
慕容尚看他許久，才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既然太子主動請纓，朕便準了，即日起，太子慕容瑾為賑災欽差，節製南方各州府，便宜行事，戶部、工部全力配合，務必保障糧草與賑災物資供應。”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和。
慕容瑾直起身，眼底掠過一抹暗色，麵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淺笑的模樣。
“此次水災異常，百姓流離失所，朕心難安，明日起，朕將前往城郊靜安寺祈福，為災區百姓祈求平安，亦為我朝國泰民安。”
此言一出，百官再次嘩然。
畢竟前不久，陛下就已經私下前往過了。
禮部尚書連忙出列。
“陛下乃萬乘之尊，靜安寺雖清凈，卻遠在城郊，冬日雪多路滑，陛下龍體為重，三思啊！”
“朕意已決。”慕容尚嘴邊笑意淡了幾分，“祈福非為形式，乃是朕對百姓的心意，趙全，即刻安排，明日前往靜安寺。”
“是，陛下。”趙全彎腰應道。
慕容瑾立於殿下，抬眼看向龍椅上的慕容尚，笑容未變，眼底掠過一抹探究。
父皇這是又要去尋那……“高僧”嗎？
“餘下事宜，諸位自行商議。”慕容尚起身，龍袍下擺掃過台階，“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拜，目送帝王轉身離去。
慕容瑾緩緩起身，目光望著慕容尚消失的方向，唇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一片深寒。
……
靜安寺。
暖閣內炭火正旺，宣紙平鋪在案上，溫酌握著狼毫筆，細細勾勒梅枝輪廓。
雖在室內，但溫酌身子孱弱，所以青木又給他裹了件月白狐裘。
領口絨毛輕蹭溫酌臉頰，他桃花眸專註凝在筆尖，淺粉色唇瓣抿得緊緊的。
沈瑤坐在對麵，指尖捏著一支羊毫，為花瓣暈染淡紅。
“溫酌哥哥，你這梅枝畫得愈發蒼勁了。”
沈瑤輕聲誇讚，目光落在溫酌手腕輕轉的動作上，眼底帶著溫柔笑意。
溫酌抬眸輕笑，桃花眸中盛著細碎的光，“不及阿瑤畫的花瓣鮮活。”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侍從的通報聲。
溫酌奇怪間，兩名宮中侍衛捧著明黃捲軸走進來對他行禮。
“溫公子，陛下口諭，明日將駕臨靜安寺參拜，特吩咐公子無需起身等候聖駕，安心在住處靜養便可。”
溫酌握著筆的手一頓，墨色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起身接過口諭。
“有勞二位公公，隻是陛下為何……對我如此關照？”
他不過是沒落世家的病弱子弟，與陛下素未謀麵，卻接連收到賞賜，如今連迎接聖駕都被特意免去。
這份格外的仔細，讓他感到不安……
侍衛恭敬道：“陛下念及溫太傅舊日功績，憐惜公子體弱，故而格外照拂，公子安心休養便是，我等先行告退。”
說完，便彎腰退出了院子。
溫酌站在原地，手中捏著那捲明黃口諭，指尖微涼。
他回頭看向案上的畫，眉心輕輕蹙著。
陛下的關照，真的是在顧念舊情嗎……
沈瑤坐在案前，自然是聽到了溫酌和侍衛的對話。
她手中的筆早已落下，一滴紅色墨水砸在宣紙中央，將那朵即將畫成的紅梅徹底染毀。
她怔怔地看著那團墨漬，腦海中猛地閃過七日前遇見的那個男人。
素色錦袍，溫和眉眼，看向溫酌哥哥時專註的目光。
那時她隻覺此人氣質不凡，卻光顧著溫酌哥哥了沒有去深思他的身份。
此刻想來，那從容沉穩的氣度，與宮中帝王的威儀隱隱重合。
一個可怕的念頭驟然浮現，讓她心頭髮冷。
沈瑤抬頭看向溫酌，隻見他低頭思索著，眉心似蹙非蹙。
月白狐裘襯得他麵容愈發精緻易碎，那雙桃花眸含著迷茫，卻是帝王最易心動的模樣。
陛下接連賞賜，特意免去迎接，這般細緻入微的關照，難道真的是因為溫太傅的舊情？
還是……陛下早已看上了溫酌哥哥？
溫酌回過神，就見沈瑤臉色蒼白，死死盯著案上的畫，擔心道：“阿瑤，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她的額頭，卻被沈瑤輕輕避開。
沈瑤勉強牽起笑容，“……沒什麼，隻是不小心失了手，這幅畫毀了，我們重新畫一幅便是。”
她拿起宣紙揉成團，扔進紙簍。
不似她平時輕柔，顯得動作急促了幾分。
溫酌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心中疑惑，“阿瑤，你是不是有心事？方纔宮人傳旨後，你便有些不對勁。”
沈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抬頭看向溫酌，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真的沒事，許是方纔久坐有些乏了。”
她拿起一張新的宣紙鋪在案上，強笑道：“我們繼續畫吧，明日陛下要來，正好畫完這幅梅圖，當作謝禮。”
溫酌遲疑，接過了沈瑤遞來的筆。
他看著沈瑤認真作畫的側臉，見她指尖微微發顫，鬢邊玉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卻似乎沒了往日的靈動。
他沒看見的是，沈瑤眼底晦暗一片。
她目光落在溫酌低垂的溫軟羽睫上，握著羊毫筆的指尖不自覺攥緊。
若七日前的男子真是陛下，若陛下真的看上了溫酌哥哥，那她與溫酌哥哥之間，還有可能嗎？
暖閣內炭火依舊溫暖，可溫酌卻莫名感到了一絲寒意，忍不住裹緊了狐裘。
沈瑤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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