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尚緩步走近，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在溫酌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沈小姐風姿綽約，引得公子們傾心也是尋常，隻是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眼中的良配，未必是自己心中所願。”
他話裏有話，意有所指地看向溫酌。
沈瑤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公子說得是，不過子安兄這般體貼，我心裏是十分感激的。”
慕容尚沒接她的話，目光落在溫酌蒼白的臉上，語氣放柔了些：“小公子臉色不好，可是著涼了？”
溫酌抬頭看向他，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濕意，像蒙了一層霧。
慕容尚心尖泛軟。
少年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隻輕輕搖了搖頭。
沈瑤心中一緊，注意力回到溫酌身上，“溫酌哥哥……”
溫酌避開她的目光，聲音輕得像風。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想回屋歇歇。”
說罷，他撐著暖爐起身，腳步有些虛浮。
慕容尚見狀，搶在沈瑤之前扶住他的胳膊。
指尖觸到溫酌微涼的衣袖後，他輕聲道：“我送你回去。”
溫酌愣了一下，抬頭看嚮慕容尚，剛想拒絕，就見沈瑤也想說話，便隻好點了點頭。
“阿瑤，外麵天冷，你……也早些回去吧。”
沈瑤死死盯著慕容尚扶溫酌往暖閣走，甚至放慢腳步，配合溫酌的速度，她眸光微暗，指尖攥緊了衣袖。
……
暖閣裡炭火還旺著，慕容尚扶著溫酌在榻上坐下，又拿起一旁的厚毯，蓋在他腿上。
溫酌縮在榻上，垂著眼，溫軟的羽睫輕輕顫著。
良久，他才低聲道：“先生都看見了？”
慕容尚在他對麵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緩緩倒了杯熱茶，遞到他麵前。
“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溫酌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杯壁的暖意，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我知道……她隻當我是哥哥，可我還是……還是控製不住自己。”
慕容尚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對沈瑤真實目的心裏再清楚不過，他卻隻是輕聲道：“感情的事，本就不由人，隻是溫公子，你值得更好的，不必把自己困在原地。”
他望著少年濕漉漉的桃花眸，喉結動了動，聲音愈發溫柔。
“是能看見你的好，能珍惜你的真心，能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暖閣裡的炭火劈啪作響，映得溫酌眼底的微光忽明忽暗。
他攥著溫熱的茶盞，指腹反覆摩挲著杯沿，半晌才輕聲道：“先生說的道理，我都懂……可就像心裏紮了根的草，不是說拔就能拔掉的。”
慕容尚看著少年垂落的羽睫，那上麵還沾著未乾的濕意，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他沒有急著勸說，隻拿起茶筅，輕輕攪動著盞中冷了的茶湯。
“我知道。有些念頭，藏了許多年，早成了習慣。”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侍從的聲音。
“公子，沈小姐送來了您愛吃的桂花糕。”
溫酌的羽睫一顫，一時間竟忘了讓人進來。
慕容尚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頭那點剛壓下去的不滿又悄然冒頭，麵上卻依舊溫和。
他抬手示意侍從進來。
侍從將食盒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下了。
“既然是沈小姐特意送來的，嘗嘗吧。”
溫酌抿了抿唇瓣，片刻後還是伸手開啟了食盒。
桂花糕甜香撲麵而來，是他從小就愛吃的味道，從前每次阿瑤送來，他都會歡喜地吃好幾塊。
可此刻，他捏起一塊放在唇邊，卻覺得那甜味裏帶著幾分澀意，讓他咽不下去。
“不合胃口？”慕容尚見他隻咬了一小口便放下，輕聲問道。
溫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不是……隻是沒什麼胃口罷了。”
他望著食盒裏的桂花糕，想起沈瑤提起林公子時的模樣，心口又開始發悶，忍不住咳嗽起來。
慕容尚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輕柔。
他能感覺到掌心下的人身體微微發顫，像極了雪亭初見時，那個受驚的小鹿。
“若是覺得難受，便別勉強自己。”
慕容尚的聲音就在溫酌耳邊，帶著溫熱的氣息，“不必因為沈小姐的心意，委屈了自己。”
溫酌靠在他的掌心下，聽著這話，眼眶又開始發熱。
他知道先生是為他好，可他對阿瑤的感情又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先生，我是不是很沒用？”
溫酌哽咽，“明明知道她不喜歡我，卻還是控製不住想她，看到她對別人好，心裏就很難受。”
慕容尚收回手，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柔和，“這不是沒用，溫公子，你隻是太執著於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感情，等過些日子，你會發現，這世上還有很多值得你在意的事，很多值得你珍惜的人。”
這話裡有幾分安撫，又有幾分深意唯有慕容尚放能清楚了。
恰時，門外又傳來動靜，卻是趙全低聲稟報。
“主子，來人了，說有要事需您即刻回去。”
慕容尚眉頭微蹙。
“先生若有急事便先去忙吧。”
慕容尚見他對自己並無半分挽留的意思，眸色一暗，“那我先離開，過幾日再來看你。”
溫酌點點頭，“先生一路小心。”
慕容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囑咐道：“你身子弱，別總待在屋裏，天氣好的時候，讓侍從陪你在院子裏走走，若是覺得不舒服，就差人去京裡報信，我會過來的。”
他們也就相識不過幾日，先生卻如此溫柔，溫酌心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慕容尚最後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對趙全低聲道：“派兩個人守在偏院附近，照顧好他，有任何動靜，立刻稟報。”
趙全應下，“是，主子。”
慕容尚離開後，溫酌坐在榻上，看著桌上的桂花糕靜靜發著呆。
幾息後，喉間忽然湧上癢意，忍不住咳嗽起來。
剛進來的侍從連忙遞上熱茶，擔憂道：“公子，您又受涼了？早知道就不該聽您的，偷偷去後山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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