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街市燈火通明，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秦淮河兩岸燈籠如星子落進水裏，暈得半條河都泛著暖融融的光。
月色下，少年一身白色錦衣，墨發半披，身姿纖長綽約，宛若天上神隻，矜貴清傲。
“酌兒在看什麼？”
他回首，臉上帶著一個麵紗，隻露出一雙泛著瀲灧的桃花眸，抬眸間卻不經意流露一抹勾人情韻，恍如神隻落入塵世，染了情慾，讓傅淵眼神微微一暗。
“將……傅淵哥哥。”
酌煙尾音輕挑，抱住傅淵勁瘦的腰，臉頰貼著他胸膛，眼底透著一絲狡黠。
傅淵麵色溫柔，指尖將少年一縷髮絲挽到耳後，“想玩什麼？”
酌煙眼珠轉了轉，留意到攤子上瓷娃娃拿著的劍，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傅淵哥哥有劍嗎？”
說完，又想起什麼，他懊惱的拍拍腦袋。
“傅淵哥哥是將軍，怎麼會沒有劍。那它的名字是什麼？”
“峰吟。”
“峰上棲九蛟，嘯吟且破空，酌兒說得可對？”
傅淵怔愣，笑意不變，眼底掠過一絲暗色。
這兩句話是他十六歲時，隨父親上沙場前說的話，當年那些知道的人早已在邊境死的死，殘的殘。
更何況誰會記得一個稚兒說的話？
“傅淵哥哥好奇煙兒是如何得知的？”
酌煙和傅淵並肩走在熱鬧的街市，燈火落在那雙漂亮的眼眸裡，像盛了滿天星，熠熠生輝。
傅淵讀懂他話裡的意思，溫緩的語氣含著一絲無奈和縱容。
“酌兒想要我做什麼？”
“傅淵哥哥在這兒等會兒，煙兒去去就來。”
酌煙轉身走了幾步，想到什麼又轉頭回來，聲音裡裹著點神秘的雀躍，“要閉上眼睛，不許偷看哦。”
看著傅淵聽話的把眼睛閉上，酌煙才放心穿入人海。
幾息後，傅淵動了動唇，此幕落入人群中的一個人眼裏，他垂眸無聲無息的跟上酌煙。
待傅淵數到九時，風裏飄來少年身上淡淡的熏香，他清脆的聲音攜著銀鈴細碎聲落在耳畔。
“傅淵哥哥，睜眼。”
傅淵睜開雙眼，目光不自覺被那隻纖細白嫩的手勾走。劍穗掛在指尖，腕骨彎出一道柔和的弧，像玉雕成的枝芽，瑩潤漂亮，卻更適合把玩。
他喉間輕輕動了動，目光微暗。
直到銀鈴被風吹拂得輕響，傅淵才將目光移下來，看清了那枚玉兔墜銀鈴劍穗。
“傅淵哥哥，快看，是兔子的劍穗，我挑了好久的，小販說是玉做的，喜歡嗎？”
少年眉眼彎彎，像浸了蜜的月牙，晃進心湖，漾得他指尖發顫。
傅淵垂下眼眸接過劍穗，手指摩挲著說是玉做的兔子，銀鈴偶爾被碰響，卻蓋不過耳邊的心跳聲。
良久不見他說話，酌煙心裏不禁有些打鼓，忐忑的想，難道不喜歡嗎？兔子那麼可愛……
傅淵五指合攏，攥緊了那玉兔，清俊的麵孔在燈火下稜角分明，他聲音微啞。
“我收下了，煙兒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從哪裏知道那兩句話的？”
一說到這個，酌煙瞪他一眼，不滿地“哼”了聲，“傅淵哥哥可還記得憶柳姑娘？”
“憶柳？她怎麼了？”
“八年前傅淵哥哥不就愛點她嗎？後來你去了邊境，她寫了一篇你和她之間的風花雪月，裏麵就有這兩句話。”
說著，他又自己委屈起來，眼眶悄悄紅了，“當初我還不信，沒想到居然都是真的。”
傅淵眯起雙眼，良久才從記憶深處找到這個人。
憶柳，八年前秋池樓的頭牌。當初他念在救命之恩上照拂了幾番，去邊境時讓人給她贖了身便再沒有管過。
竟不知她寫了這些東西……
“八年了，傅淵哥哥莫不是……莫不是還是記掛著人家？”酌煙別過臉去看水麵的河燈，聲音低了半截，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傅淵攬過酌煙纖細的腰肢，抬手替他拂去鬢邊沾著的燈屑，聲音放得極柔，“一個已忘的人，為何與她做比較？”
“傅淵哥哥的話當真?若隻是說好話哄酌兒……酌兒就不理你了。”酌煙眼睫上還帶著濕意，放出的凶話卻像隻兔子軟得可憐。
“當真，酌兒莫要為不相乾的人傷心，何況我最喜歡的可是麵前這隻玉做的兔子。”傅淵貼著酌煙耳朵，壓低的聲音喑啞磁性。
是劍穗的玉做的兔子，也更是名為酌煙的兔子。
酌煙耳垂瞬間帶上熱意，臉頰燙得不行，雙手捂臉埋在傅淵懷裏，“酌兒……酌兒要吃糖葫蘆！”
傅淵喉間溢位低笑，抬手替酌煙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觸到他溫熱的頸側。
“嗯，買糖葫蘆。”
在前麵賣糖糕處買了根糖葫蘆，酌煙抱住傅淵的手往人群裡擠。
“傅淵哥哥，那是什麼？”
酌煙咬了一顆糖葫蘆，來到一處擺滿東西的邊上，好奇看著一個小孩將鐵環扔出去，然後與木青蛙擦肩而過。
不止小孩投不中，周邊玩的人也沒幾個投中。
酌煙眼神亮了亮，好勝心一下子就起來了。把剩下的糖葫蘆塞到傅淵手中，興緻勃勃的拿銀子找小販換了十個鐵圈。
站到拉線外的位置，一下子扔出好幾個，結果一個也沒中，不是圈剛出手就歪了，就是擦著玩偶耳朵飛過去，最後一個圈更是直接砸在攤主的幌子上。
傅淵都禁不住勾起了嘴角。
酌煙跺了跺腳，氣鼓鼓地把最後一個鐵圈往竹筐裡扔，“什麼嘛！定是今日不宜扔圈！”
小販笑眯眯的拿著一把鐵環來到他身邊，“怎麼會呢？公子要不要再買幾個？也許就中了呢？”
酌煙氣噎，不想再玩了，準備拉傅淵離開，靈光一閃，眼神亮了亮，挽住傅淵數的手搖了搖，桃花眸恍如含著一池秋水在搖曳，聲音軟棉又乖巧。
“傅淵哥哥，你幫酌兒投最後一個好不好嘛？酌兒想要那個抱胡蘿蔔的兔子玩偶，不拿到它，酌兒今晚會睡不著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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