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腳下一蹬屋脊,整個人迅速後退,拳風追至,她側首躲避一擊後,迅速抬腿側踹,兩人當即纏鬥在一起。
對方赤手空拳,下手狠辣。
不時以暗器偷襲,阿棠若是全盛時期,應付起來並不難,隻是如今她身體沒有恢複,提氣運功,飛簷走壁本就耗神,再加上對方這來勢洶洶的陣仗,對了數十招後,她眼前一黑,腳下一軟。
人沒站穩,一路朝底下栽去。
耳畔風聲呼嘯,突然失重帶來的恐懼令她刹那間心臟猛縮,一口氣憋在喉嚨間沒出得來……
看到這一幕,刺客愣了下。
眼中浮現喜色,看來連老天都在幫他!
他一個用力朝著阿棠追去,隻等她摔砸在地上後,補上一記,把人帶走,阿棠閉著眼,感受著身體的墜落,那道氣息緊追不捨,看來對她勢在必得。
到底什麼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滾過,就在快要砸在地上的時候,她腰身用力,一個旋身朝地麵揮出一掌,借著力道反衝,一個鞭腿朝對麵踢去。
這一擊用儘了她為數不多的力氣。
出手時機又選得微妙。
刺客以為她失去了抵抗能力,疾衝而下,麵對突如其來的反擊,大驚之下雙手握拳橫在麵前,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衝來砸在他身上,手臂一麻,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摔飛出數米遠。
“你耍詐!”
男人氣急敗壞,怒罵一聲,就要朝她爆衝過來,阿棠氣喘心悸,手腳發軟,早在一擊得手後,毫不戀戰,掉頭就跑。
對方似乎是想生擒她。
幾次收了力道。
她如今受身體拖累,無法久戰,若落在那人手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逃。
城中有巡邏兵,再過兩條街就是主乾道,隻要逃到那附近,刺客必不敢再追!
阿棠剛跑出一段距離,後麵一道熟悉的聲音迅速靠近,“阿棠彆怕,我來了。”
緊追不捨的刺客感受到一股力道自身後襲來,轉身與他對了一掌,兩人齊刷刷退了兩步,柳煙客怒:“你是什麼人!竟敢對她下手!”
刺客看了眼趕來的‘幫手’,又瞥了眼不遠處的阿棠。
知道良機已去。
再耗下去拿不下人,還會把官兵招來,得不償失,當機立斷地鑽進了旁邊的巷子,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阿棠,你怎麼樣?”
柳煙客快步奔到她麵前,伸手就要去扶她,被阿棠婉拒,她避開他的手站起身,幾個深呼吸勉強平複氣息後,對他笑了笑,“柳大哥你來的正好,不然這次我就懸了。”
柳煙客發現她的動作後,眼神一黯,倒也沒有多想,詢問道:“對方是什麼來頭,青天白日就對你動手,也太放肆了。”
“我也不知道。”
阿棠猜測他應該就是殺了張韞之,又隨逆賊衝入繡衣衛衛所大牢想殺李炳滅口的那位,但這些事不好與柳大哥說。
柳煙客見她短暫思索後故作無事的模樣,心裡聚著的那團火猝不及防的燒了起來,令他心情煩亂,連帶著語氣也不太好,“想也知道你一個大夫從來與人為善,哪裡會有什麼仇家,定是繡衣衛那些人招惹上的,尋仇尋到了你頭上。”
“你就一定要和他們湊在一起?”
“今天要不是我遇上,你……”
“柳大哥!”
阿棠打斷了他的話,對上柳煙客沉鬱的目光,輕笑了聲,“你今天是怎麼了,火氣這麼大。”
柳煙客一怔,也察覺自己反應過激了。
捏了捏拳。
“我……我就是有些後怕,萬一我不來,你會被他帶去哪兒,做什麼,如何折磨,一想到這些,我沒控製住脾氣。”
“阿棠,抱歉。”
阿棠笑著搖了搖頭,柳煙客上下打量她一圈,“你真的沒事吧?以你的身手不該這麼狼狽才對。”
“我沒染疫症,但確實病了一場,尚未恢複。”
“沒恢複你就出來走動?”
柳煙客擰了下眉頭,“又是為了那位顧大人的事兒?阿棠……”
他頓了下,似乎猶豫著要不要說,最終還是沒能忍得住,“我剛才問的話,你還沒回答我,你一定要和他們一起嗎?哪怕終日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去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阿棠沒料到她都裝作不在意了,打算就此揭過,柳大哥居然還要追問,她輕垂眼簾,笑意淡了些,“柳大哥,此事我有分寸,多謝你……”
“阿棠!”
柳煙客難以忍耐的叫著她的名字,無數的話在舌尖轉了轉,化成了無力的一句質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他?”
長街寂寂,他的呼吸錯亂一刹,旋即像是停滯般。
那張明光照人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難言的焦躁和探尋,像是找不到出口的困獸,隻能不停在原地打轉。
阿棠看著他這般,心裡有些沉重。
低燒帶來的昏沉和無力感一同湧來,讓她腦後的神經跟著猛地抽了兩下,疼得她幾欲變色。
“柳大哥,此事……”
她抬手撫額,小心斟酌著該怎麼回答才能不傷他的顏麵,柳煙客卻對她的顧慮渾然不覺,“你就告訴我是不是,還是說,這個問題對你來說,很難回答?”
話說到這份兒上,阿棠知道不管她願不願意,有些話也必須說清楚了。
“不難。”
阿棠垂手抬眸,迎著他的眼,鄭重又無比認真地說:“是,我心悅於他,此心坦蕩,並無遮掩之必要。”
柳煙客耳畔似有驚雷炸開。
炸得他頭皮發麻,一度聽不清楚聲音。
她承認了。
她就這麼乾脆利落的承認了她對那人的心意,唯一的一點僥幸也被無情抹殺掉,柳煙客心痛如絞,一度不知自己該如何麵對眼下的局麵。
是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再難堪,再失望,也怪不了任何人。
要怎麼辦呢,若無其事的道句恭喜?
他做不到。
佯裝痛苦的打趣幾句,插科打諢,粉飾太平?
他沒心情。
還是說,滿懷失意的拂袖而去……他腦子裡混亂不已,遲遲沒有說話,阿棠給他遞了個台階,“柳大哥,我知道你將我視作姊妹,怕我吃虧纔想問個清楚,但你彆忘了,我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回春手’。”
“多少人要看我臉色討活路。”
“誰能虧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