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姑娘,阿棠姑娘你快來看。」
婢女的呼聲驚醒了伏在桌邊的阿棠和燕三娘,兩人彈射起身,一同往床邊趕去,一走近就看到趙夫人睫毛輕顫,努力將眼皮抬起一條縫兒。
阿棠試了下她的體溫,比之前低了些。
說明現在的藥方有用。
「你……」
趙夫人張口,沙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婢女伏在床邊,抓住她的胳膊,喜極而泣,「醒了就好,夫人,奴婢還以為你要丟下我……這位,這位是阿棠姑娘,是她救了你。」
趙夫人竭力睜著眼,麵對嚎啕大哭的婢女和兩個陌生人,思緒混亂許久後,才勉強想起了些破碎的畫麵,她記得她和夫君去城外上香,好像遇到了匪徒……
「夫……夫君……他,如何?」
她的第一反應問的是趙炳,這讓阿棠和燕三娘忍不住交換了個眼神,重傷初醒,連話都說不清楚,卻還在擔心那個人渣!
看來果然如婢女所說,她對趙炳用情至深。
婢女聞言渾身一僵,麵部的表情難看得像是快要裂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怎……」」
趙夫人等不到答複,頓時急了,強撐著身體似是要起來,嚇得婢女一聲驚呼後,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夫人,你不能動,你傷得這麼重,好不容易纔從鬼門關熬過來,千萬不能再把傷口掙開。」
「活著,他活著!」
聽到最後幾個字,趙夫人才停止了掙紮,任由婢女壓著她躺回去,澀聲問:「他,人呢?」
「這……」
婢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能如實相告嗎?那豈不是逼著剛醒過來的人去死?
「去備些溫水來,用筷子蘸了給她潤潤唇。」
躺了這麼久,趙夫人的唇瓣早已缺水乾裂,阿棠橫插一嘴,成功把婢女從不知所措的尷尬裡拽出來,她手腳麻利地起身朝外走,路過阿棠身邊時,還朝她投來感激的眼神。
「大夫?」
趙夫人被阿棠吸引,強撐著睏倦,「我沒……見過你。」
趙家這種高門大戶,一般都有熟絡的大夫或者專門招攬的府醫,阿棠一邊為她切脈,一邊笑答:「你的傷勢有些嚴重,他們處理不好,才找了我來。」
「其他人呢……」
趙夫人艱難地朝著外麵看了眼,過了這麼久,她醒來的訊息肯定早就傳出去了,按理來說,夫君和母親肯定會過來探望,但截至目前,除了她們,一個熟悉的人都沒來。
外麵……寂靜如死。
這很不對勁。
回想起剛才婢女麵對她時的忐忑和慌亂,趙夫人心頭一陣揣揣,傷口的痛感並著刺麻的寒意,讓她的不安迅速擴散。
「到底……怎麼,了?」
趙夫人一個勁兒地追問,瞧那架勢,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意思,阿棠沒答話,仔細為她檢查了一番,不論是脈搏還是傷口的狀況,都稍有好轉。
「你懷孕了。」
阿棠道。
聽完這句話,趙夫人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抬手想要撫摸小腹,但雙手虛軟乏力,使不上一點力氣,隻得作罷。
「……真的?」
她艱澀地聲音難掩欣喜,連看著阿棠的眼神都染上了些許的柔軟之色,明亮灼人。
阿棠點了點頭。
趙夫人喜不自勝,可下一秒,渾身的痛楚都在提醒著她之前經曆的一切,那麼重的傷勢,該不會……
「孩子沒問題吧?」
她說著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小腹的刺痛,那些痛感好像被這個訊息催化一般,一陣陣衝擊著她的理智。
天知道她盼望孩子盼了多久。
「我的肚子不舒服,你……快幫我,看看。」
趙夫人著急催促,阿棠之前已經為她診過脈,為了安撫她,還是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告訴她:「脈象尚可,不會有事的,夫人不用過於焦心。」
趙夫人又與她確認了好幾遍,得到同樣肯定的回答後,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喜悅填滿了整顆心,這種時候,她急切地想要與其他人分享這個好訊息。
於是話題又繞回了趙炳身上。
她催著阿棠去傳話,把人找來,眼見著推搪不過,阿棠和燕三娘交換了個眼神,一時沉默。
沉浸在喜悅中的趙夫人終於察覺到不對,斂了笑意,狐疑地審視著她們,「把我的婢女找來,我有話要問她。」
她語氣加重了幾分,多了些急切之色。
兩人都沒動。
阿棠還沒想好該怎麼說,燕三娘徑直道:「趙夫人,懷孕之人最忌諱動氣傷神,為了你的孩兒,你還是先冷靜下來,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說。」
聽到孩子,趙夫人總算找回了些理智,將唇抿得發白,好一會才開口。
「他是不是……出事了?」
這一聲沉重又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試探,重病初醒,阿棠並不想將這些雜事告訴她,乾擾她休養,但見趙夫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她頓時明白有些事情是避不過的。
於是,阿棠緩緩將趙炳所犯之事,方家姐妹的遭遇以及他如今的處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聽完之後,趙夫人異常沉默。
足足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阿棠才聽到她說,「這不可能……他為人重情重義,對亡妻情深義重,怎麼會把自己的妻子抵押給……」
青樓兩個字在她舌尖打轉兒,用儘力氣也吐不出來。
「你帶我去找他,我要親口問他。」
趙夫人渾身用力想要爬起來,被阿棠和燕三娘按回床上,她不停地掙紮扭動,「放開……我要去問他,他不會的,肯定是你們搞錯了,有人冤枉他。」
「說什麼情深義重。」
燕三娘看她自欺欺人,忍不住怒道:「方氏過世不過一年,他便娶了你進門,這算哪門子的情義?」
「這些事,趙炳已經認了。」
「難道非要去到大牢裡,聽他親耳說出那些肮臟的交易和算計,你才肯清醒?」
「不是這樣的,是我……是我喜歡他,非要嫁給他,不怪他。」
趙夫人嘴裡喃喃著這些話,像是癡了一樣,「是我逼著他剛除服就娶我的,是我……你們不要誤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