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簽就不必了,我想問師傅打聽個人。」
阿棠又掏出些銀子放在了一旁的香案上,開門見山道:「我要找一個婦人,四十歲左右,臉左側靠近耳垂的地方有個黑痣,圓臉,姓張,名鳳芝。」
「應該在廚房做活。」
「還請師傅代為引薦。」
知客和尚看了眼那銀錠,原本就富態的臉更是笑得連眼睛都瞧不見了,「許是菩薩聽到了施主的請求,跟我來吧。」
這間寺廟不大。
供奉菩薩的大殿隻有三處。
後麵就是飯堂和廚房,做活的人和和尚的住處是分開的,和尚給他們領到了門口,指了個方向,「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邊。」
「多謝。」
阿棠告彆了和尚,順著那牆壁走過去,就見到廚房外院子裡的水井旁一婦人坐在小凳子上正彎著腰洗菜。
裡麵傳來說話聲與切菜聲。
炊煙嫋嫋,將這小小的一方天地熏染得十分具備煙火氣,陸梧站在院外深深的吸了口氣,「好香……聞著像是筍湯的味道……」
「我正好去看看今晚吃什麼。」
陸梧對著阿棠咧嘴一笑,快步往廚房走去,燕三娘說:「我去盯著他,免得他偷吃。」
查問的事她們幫不上忙,在旁邊隻會礙事。
所以兩人都很聰明的沒有去打擾阿棠。
阿棠走到那婦人身後站定,「你就是張鳳芝?方大小姐的陪嫁嬤嬤?」
正在洗菜的人渾身一怔,下意識扭頭看來,卻因為重心偏移險些歪倒,幸好阿棠適時的扶住了她。
「小心些。」
「你是誰?」
張鳳芝慌忙站起身,避開她的手,警惕的往後退了兩步,阿棠收回手,「是蘭香告訴我你在這兒。」
「蘭香?」
張鳳芝沒有直接相信她,「她怎麼沒來?」
順勢還往她身後又看了眼,警惕的神色難掩慌亂,像是在害怕。
「她來不了。」
阿棠打量著她,「方二小姐失蹤了。」
此話一出,張鳳芝的臉色瞬間煞白,像是連害怕都忘記了,幾步上前,瞪眼看著她,「二小姐她為什麼會失蹤,方家呢?沒有派人去找她嗎?官府呢!」
「她為什麼失蹤你應該最清楚。」
阿棠緊盯著張鳳芝的眼睛,「方芸祭日時,你到底同她說了什麼,在那之後不久,她人就不見了。」
「……」
張鳳芝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雷劈,失魂落魄的在原地站了許久,「怪我……是我害了她……」
「趙家發生了什麼?」
阿棠心中其實有個猜測,但她沒有說,而是等著張鳳芝自己說出來,免得給她的線索太多,誤導了對方。
但不知為何,在問完這句話後,張鳳芝好像陡然清醒了一樣,又退開幾步,與她拉開距離,「你到底是什麼人?打聽這些事想要做什麼!」
「我一個朋友失蹤了,他為了替蘭香尋找方二小姐,我必須知道此事的來龍去脈纔好把他們找回來。」
阿棠簡單的解釋了一番,認真道:「我若是對你有惡意,蘭香不會告訴我你的位置,我也不會知道二小姐在失蹤前,曾與你見過一麵。」
她的每句話都直中要害,令人無法反駁。
張鳳芝能被陪嫁給方芸,自然不是毫無見識和腦子的,琢磨了一會兒後,看向廚房,還能依稀能到裡麵的人聲。
她麵色微凝,「你跟我來。」
張鳳芝帶著阿棠從後門出去,往遠處走了幾步,確定四下無人後,低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但既然蘭香信任你,我便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她陪著方芸進了趙家後,剛開始一切十分和美。
但沒過多久,趙炳就開始在外流連,夜不歸宿,方芸與他多番交談無果後,夫妻情份漸淡。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
趙炳突然態度大改,又同方芸親近起來,到底是少年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他們這些身邊伺候的人也替主子們高興。
這樣的好日子沒持續多久。
因為方芸身邊伺候的人開始不停的犯錯,被趕走的被趕走,被罰的被罰,或者就從主屋被調離,去了外院……
張嬤嬤是最先幾個出事的。
她被罰的願意是不敬主家,因為趙炳吩咐她去開方芸的私庫,想要從中挑選一些禮物拿去送人,但她沒有第一時間去做,反而看向方芸,征求方芸的意見。
這件事觸怒了趙炳。
他不顧方芸的求情和處境,直接將張嬤嬤發配到了外院廚房。
高門大戶裡的內院和外院是涇渭分明的,無事不可以跨區域走動,而外院的管事那些又都是方家的世仆。
報團取暖,十分排擠她。
她幾次向方芸求情都沒有見到人,後來花了重金,求著從前一個老姊妹傳了話,才被人偷摸帶進了內院,見了方芸一麵。
彼時方芸消瘦了一大圈。
看到她,雙眼通紅叫了聲媽媽,還拿了些金銀之物給她,「最近夫君他正在氣頭上,等再過些時日,我就設法把你調回來。」
她連連搖頭,隻勸說方芸好生照顧自己。
又見方芸神情萎靡,問她是不是生病了,結果方芸說:「最近這些日子總覺得人昏昏沉沉的沒有精神,怎麼睡也睡不足……」
她勸說方芸找個大夫看看。
方芸應下了。
過了一段時間,她又托人偷摸去見了方芸一麵,方芸看著精神狀態更加糟糕,她實在放心不下,就追問大夫怎麼說,方芸隻是說沒事,卻在臨走前勸說她離開趙家。
「我是個沒用的,護不住你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你接回來,其他人便算了,可嬤嬤你身體不好,再被那些醃臢貨磋磨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你走吧。」
「出府去,和你的兒孫們一起過活,以後有人養老送終我也能放心些。」
方芸拿出積攢的一些銀錢,塞給了她。
恩威並施的逼迫著張鳳芝答應了出府的要求,張鳳芝當時隻是覺得他們夫妻感情出了問題,大小姐無力解決,又怕時間長了護不住這些貼身的人。
所以纔想方設法的趕她走。
正好那個時候家中來信,說是她兒子病了,她隻能跟趙家請辭,回了老家。
好容易捱到了兒子痊癒。
卻傳來了方芸病逝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