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麵上先是一喜,隨後又迅速陰沉下來,看了眼坐在上方的二老,「我就說她是自己出去了,一聲不吭的,害得爹孃跟著擔心,晚些時候,兒子一定重重罰她。」
「罰什麼罰!」
陳父瞪了他一眼,惱道:「那是你媳婦,不是外麵那些同你廝混的賤婢,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好好定下心,與你媳婦好好過日子?讓我們這兩把老骨頭也省省心。」
「就是啊。」
陳母在旁幫腔,陳洪聽了不以為意的笑了下,「好啊,兒子如今也是能獨當一麵的年歲了,要不你們把家裡的茶園和莊子交給我管理?橫豎我是你們親生的,早幾年晚幾年沒什麼差彆。」
「你做夢!」
陳父氣得不輕,怒視著他,「你看看你自己的德行,哪裡是個做事兒的樣子,這些東西交給你打理的話,祖宗基業都得給你敗光咯。」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用不著試……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做下的那些勾當,一會放印子錢,一會又欠賭債,我不說是給你留著些臉麵,你倒好,居然惦記起我的茶園和莊子了。」
陳父越說越是生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指著陳洪破口大罵,「我今兒就把話給你說清楚,你自己犯下的事兒自己解決,彆指著我給你擦屁股。」
「娘,你看他……」
陳洪不滿地朝著母親抱怨。
陳母看了眼裝可憐的兒子,又看向態度強硬的夫君,心裡的天平忍不住產生了傾斜,「你也真是,他到底是你陳家唯一的香火,父子之間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這樣針鋒相對。」
陳父聞言扭頭看著自己的發妻,「他就是被你給慣壞了,慈母多敗兒,你這樣根本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害了他。」
「哪兒就有這麼嚴重。」
陳母忍不住替自己辯解,「他就是年紀小,不經事還不懂事罷了,你這個當爹的好好教教他,他肯定就開竅了。」
「我教不了。」
陳父板著臉,再看向陳洪時又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我也是少年結發,相互扶持了多少年才走到如今,他耳濡目染多年,你看他學到半分了嗎?」
「每天放著家裡的妻子不管,和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亂搞,一把年紀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這孽障我是沒指望了,我現在就想辛娘趕緊給我生個孫子,到時候我手把手的教養他,哪怕是根劣苗苗我也要給它修剪出幾分模樣來。」
此話話裡話外都是要放棄陳洪的意思。
他聽著心裡不是滋味,「爹既然看不上我這根劣苗,不如還是自己生吧,但我看您的種也不怎麼樣,彆再生出個和我一樣的就行。」
「孽障!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陳父這次是真的被他給氣狠了,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目光嚴厲像是要把他給掐死。
陳洪下意識一慫,但想到以後陳家早晚都是他的,心裡不禁又多了幾分底氣,「我又沒說錯,爹啊,你一把年紀了還是要平心靜氣,彆真氣出什麼好歹來,這茶園和莊子說不定還真要提前傳給我。」
「洪兒!」
陳母聽他越說越過分,立馬打斷他,起身攙扶著夫君,「趕緊給你爹道歉。」
「我不。」
陳洪這次像是鐵了心,擰著脖子不肯低頭,父子倆一個麵紅耳赤,一個吊兒郎當。
當真是孽緣!
陳母內心苦澀不已,看到那傳話的下人還跪在堂外,白叫他看了一出主家的鬨劇,這樣以後他們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她麵色一變,怒道:「傳完話還不趕緊滾出去,敢留在這兒聽主家的是非,看我明日不找個人牙子把你發賣出去!」
「不,老夫人……」
小廝這纔在他們突然被點燃的戰爭中回過神來,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剛想解釋,便聽一陣騷亂從不遠處傳來。
「不能進,你們不能就這麼闖進去!」
「快,快去報官。」
「通知老爺和夫人……」
……
無數道人聲淩亂的糾纏在一起,瞬間引起了陳家父子三人的注意力,那小廝扭頭看了眼,趕忙哭喪著臉道:「小的剛才就想說,夫人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群官兵,直直的闖了進來!」
「什麼!」
「什麼!」
陳家夫婦倆異口同聲地說完,陳父看向陳洪,勃然大怒,「小畜牲,你在外麵究竟做了什麼,居然招惹到了官府!」
「我……我怎麼知道。」
陳洪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他不肯相信,視線亂轉間想到了一個破綻,「誰說一定是我的問題,你們彆忘了,官兵是跟著慕辛娘回來的,萬一是她招來的呢!」
陳家父母對視了一眼,有些不相信。
就在這一會工夫,一群人強闖進來,在正堂外呈兩列排開,腰掛長刀,手覆在刀柄上,麵無表情的往那兒一站,光是看著那陣容,就讓人兩股戰戰。
路的儘頭,一年輕『公子』帶著幾人快步而來。
在他右側,穿著黑色披風的慕辛娘雙目噴火,搶在最前邁步進了大廳,冷笑一聲,「你說的沒錯,他們就是我招來的,招來跟你索債的。」
陳洪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辛娘……」
陳母撂開陳父,朝著慕辛娘走來,在她兩步之外停下,驚疑不定的看了看她,又看向她身後眾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會穿成這樣……」
慕辛娘看向陳洪,「那你就要問你的好兒子了。」
聽到這話,陳洪又是一抖,眼神不自然的四處亂轉,陳母狐疑的回頭看著自家兒子,須臾,她回過頭伸手想要去牽慕辛娘,「好孩子,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說出來,自然有爹孃給你做主,何必驚動官府的人。」
「諸位大人,這是我們陳家的家務事,不勞諸位煩心,不如就跟著去花廳吃兩盞茶吧,家中還珍藏了些陳年花雕,不嫌棄的話,就當我們夫婦一點心意,免得大家白跑這一趟。」
陳母說話的態度很客氣,一點都沒有被人強闖進來的憤怒,乍一看好似是和氣的。
實則嘛……
她從頭到尾,也沒給慕辛娘選擇的機會不是?
阿棠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