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落,四周突然死寂。
所有的銀芒像是失去了力道般,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陸梧和馬砼見狀兵器往地上一杵,長長的鬆了口氣。
「他孃的,老子非得弄死花璧玉那孫子。」
馬砼忍不住啐了口。
陸梧聽他滿嘴怨憤,提醒道:「馬大人,注意言行,什麼娘啊孫子的,讓彆人聽著,還以為我們繡衣衛多野蠻呢。」
「……」
馬砼尷尬的掩嘴咳了聲,「現在還是先找到花璧玉的好。」
他看向顧綏。
阿棠的注意力剛從軟劍上移開,就看到顧綏四處檢查,屈指輕敲,幾次試探後,在牆壁某處拍了兩下。
博古架猛地動了。
「開了!」
馬砼提刀就要往裡衝,被阿棠攔住,「馬大人,謹慎為上。」
想到剛才的遭遇,馬砼悻悻的後退兩步,「那現在……」
「你們在外接應。」
顧綏一言九鼎,說完後舉步就要入內,他說的這個你們,包括了阿棠在內的三個人。
也就是說,他打算獨自進去。
「公子。」
陸梧急了,還不等把話說完,阿棠便搶在了他前麵,「我跟你一起去。」
顧綏止步回首,眸光幽邃。
阿棠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密室之中再想安置那樣密集且殺傷力驚人的機關很難,我能自保。」
顧綏盯著她瞧了須臾,轉身入內。
這算是默許了?
阿棠連忙追了上去,「對了,你的劍。」
「你拿著。」
「不行,給我了你用什麼……」
……
兩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馬砼震驚半晌,僵硬的扭頭看向陸梧,「不是說,顧大人令行禁止,從無更改嗎……這也行?」
「行不行的你不是都看到了?」
陸梧早就習慣了這種區彆對待,佯裝無奈的歎了口氣,「凡事都有例外吧。」
「上次在衛所也是,顧大人直接抱著她出來的,這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陸兄,你跟在大人身邊這麼久,肯定知道,與我說說唄。」
馬砼往他身邊湊了湊,小聲說道。
陸梧瞥他一眼,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問我啊,我也想知道!」
木頭,瞎子!
貼身的配劍都塞給人家了。
就不能說兩句軟話?
「還有,你離我遠些,多久沒洗澡了,這麼臭!」
馬砼低頭在自己身上聞了聞,「不可能啊,我才換的衣服,這還有一股皂角味呢。」
「我說有就有。」
陸梧與他拉開距離。
心中腹誹,方行歌那廝看中的人果然和他一樣招人討厭。
此刻,阿棠已握著劍與顧綏進了密室,此間密室並不大,幾個架子,滿滿當當的擺著各種瓶瓶罐罐還有書冊和盒子。
花璧玉臉色煞白,身子緊貼在牆壁上,警惕的看著他們。
似是沒想到他們真的能追進來。
而他,退無可退。
「你們,你們想怎麼樣?」
他此刻的怯懦彷彿又回到了不久前,一點也瞧不見仗著機關傍身時傲慢刻薄的樣子。
「看來你……」
阿棠剛一開口,花璧玉立馬爆衝起來,顧綏瞳孔微縮,橫臂擋在阿棠身前,誰知他卻不是朝他們來的。
而是直接衝到書架前。
胡亂的翻找一通後,抓出一個小盒子,然後又跑到另一側,拿起幾個白色的小罐子。
「這兒,你們要找的東西都在這兒,都給你們。」
「彆殺我。」
花璧玉抱了個滿懷,哆哆嗦嗦的靠近兩人,然後小心的把東西放在地上,抱著腦袋挪到一旁,不敢看他們。
「瓶子裡的是玉骨香,盒子裝著他們抵押的憑據,我曾親眼看到我娘放進去的,不會錯的。」
「現在又知道了?」
阿棠氣極反笑,這人倒是和馬砼說的一樣,毫無骨氣可言,有所倚仗時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恨不能將他們殺之而後快。
一旦失勢,又會迅速出賣自己的尊嚴,以求活命。
她將手中的軟劍遞給顧綏,「你先拿著。」
顧綏接過劍,此處已經沒了威脅,他原本隻需要將劍重新纏回腰間即可,但不知為何,他不想這麼做,隻按照她的話握在手中。
指尖微動,下意識摩挲了一瞬。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神色微僵,立馬微微鬆了手……
阿棠拿著盒子,掰開鎖扣。
直接開啟。
熟料下一瞬,一抹寒光射出,直逼她的咽喉,這一幕來得猝不及防,不論是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阿棠!」
顧綏出手快如閃電,朝箭鏃抓去,但還是慢了須臾,抓了個空。
而阿棠在看到那箭鏃在眼前不斷放大時,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生死一線的緊要關頭,她的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
瞬間側首。
箭鏃險險的擦著她的脖頸而過,拉出一條細長的血線。
血珠爭先恐後地滲了出來。
她眼前一黑,幾乎控製不住的往後栽去,好在顧綏扶住了她,「彆動,讓我看看。」
「上麵……有毒。」
阿棠咬牙說出了這幾個字,喉嚨像是被人遏住一樣,開始大口的喘著粗氣,心跳如擂,欲破膛而出,她的手卻竭力的抬起,捏著袖子,死死的按住自己的傷口。
不過須臾功夫,唇色便已開始泛紫。
顧綏瞳孔驟縮。
「你等我。」
將她扶靠在牆角,他拔出射入牆體的箭鏃,疾步朝著花璧玉走去。
花璧玉看到這一幕也慌了,「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你相信我,我娘當時就是直接開啟的……」
「啊——」
箭鏃瞬間刺穿皮肉,血色飛濺。
花璧玉被顧綏按在書架上,渾身疼得直哆嗦。
「解藥在哪兒?」
顧綏聲音冷沉,話落,拔出箭鏃又狠狠紮進了他的右側肩胛骨,花璧玉登時又是一陣慘叫,「我不,不知道……」
「暗器上塗抹的毒為避免誤傷不會太複雜,你仔細想。」
顧綏握著箭鏃,緩慢的在他傷口裡攪動,「想不到,就去死。」
他說話的間隙,瞥了眼阿棠的方向。
見那紫色已經彌漫了麵部,頓時心亂如麻,下手愈發狠厲,花璧玉在劇痛和毒素的雙重摺磨下,大腦已經幾近崩潰,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甄彆出了關鍵字眼。
「香囊!」
「在我香囊裡。」
花璧玉勉強吐出幾個字,帶著哭腔大喊:「救我……」
顧綏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扯下掛在花璧玉腰間的香囊,從裡麵翻出幾個白色蠟丸封口的藥來,他徑直鬆了手,快步搶到阿棠身邊。
此時阿棠眼前已然模糊,劇烈的心跳令她大腦一片空白,對周圍的感知遲鈍得近乎麻木。
「快把解藥吞了。」
她被人攬進懷裡,強行掰開嘴,一股苦澀的藥味揉碎了直接塞進嘴裡,苦得令人作嘔,但阿棠還是強忍著吞了下去。
不能死。
她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