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彆紅雨，離開前，阿棠為鐘秦蓋上了白布。
走出斂房的刹那，阿棠微微側首，餘光瞥見一束光落在白布上，照見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紅雨站在角落裡，滿目哀傷。
「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
她留下一句話，邁步離開，斂房的門板被風一吹，張開到極致，又遭反彈，重重合上。
光霎時被掐滅。
留下一室死寂。
阿棠走到院外，陸梧正懷抱著劍，靠在牆上發呆，嘴裡咬著不知從哪兒折來的一根草，看到她，麵上一喜，瞬間吐掉草朝她奔來。
「姑娘，驗完了？」
「嗯。」
阿棠微微一笑，陸梧問她:「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阿棠從紅雨口中得知了鐘秦出事前的大致行進路線，其中最關鍵的有三個地方，拋開含糊不清的那個宅子，剩下趙家和花月夜。
花月夜不難打聽。
隻是青樓這種地方青天白日也不開門，去了無用，所以阿棠打算先找趙家。
紅雨話中提到最關鍵的線索是寺廟！
「如果我想知道汝南城有多少座寺廟，各自的位置在哪兒，要怎麼做？」
阿棠對陸梧問道。
陸梧當即笑道：「這事兒簡單，找官府掌管圖籍的吏員就好了，他們執掌城圖和地方輿冊，所有敕建，官辦及私建的寺廟都記錄在上麵，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但有些小寺小廟的偶爾也會遺漏，這就得去問當地的腳夫和車夫了。」
「繡衣衛也有這些圖冊嗎？」
阿棠又問。
陸梧仔細思索了片刻，「應該有，反正晏京繡衣衛衙署裡設了一座大型的檔案庫，各地各城的各類圖冊均有收錄。」
「那就去找負責這部分的官員。」
阿棠和陸梧到來的訊息瞞不過馬砼，當他知道兩人往檔案室的方向去了，連忙趕了過去。
正巧聽到阿棠打探城中的寺廟。
「棠姑娘。」
馬砼與她點頭致意，讓吏員先去整理她所要的訊息，笑看著兩人，「姑娘想去寺廟轉一轉的話，應該去法寶寺的，它是我們當地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據說十分靈驗。」
「是嗎？那我改日一定要去看看，多謝指揮告知。」
阿棠淺笑頷首。
馬砼見她不接招，也懶得猜她是真聽不出還是裝的，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尋常求神拜佛都是專挑名勝大寺，棠姑娘倒是與眾不同，莫不是打算每家都去轉一轉？」
「廟裡神仙各不同，多拜一拜總是好的。」
阿棠隨口答應。
她這話說的委實圓滑，既不肯定馬砼的猜測，也沒有給出一個具體的答複，噎得馬砼半晌說不出話來。
正好這時候下麵有人來找他，說是有事回稟，馬砼簡單與他們敷衍兩句便走了。
「查出來了，那晚鐘秦好像是從一個叫做花月夜的青樓裡跑出來的……」
「確定嗎？」
……
馬砼與那人越走越遠，話音卻隨風飄到了阿棠和陸梧的耳朵裡，阿棠早從紅雨口中知道了此地，並不意外，但對繡衣衛的辦事速度十分讚賞。
陸梧眼神一亮，「花月夜？一聽這名字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要不我們也跟著去瞅瞅？」
「不正經你也這麼感興趣？」
阿棠似笑非笑的看他，陸梧道：「這不是好奇嘛，再說了，地方不正經沒關係啊，我是個正經人就夠了。」
「你沒去過？」
陸梧看她表情有些好笑，「我沒去過很正常啊，我家家訓嚴苛，公子他又一貫潔身自好，作為他的身邊人，自然要謹言慎行。」
從他嘴裡聽到『謹言慎行』四個字總覺得十分滑稽。
阿棠忍不住笑彎了眼。
「姑娘你笑什麼，我說的是真的。」
陸梧怕她不信，急忙解釋：「彆家公子身邊自幼都是婢女奶孃服侍，我家王……老爺，老爺覺得男兒不能嬌慣，養出一身的脂粉氣，所以公子院子裡配的全是小廝侍衛。」
「誰敢拿這些烏糟事去臟了他的耳？」
「……」
阿棠真想問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明明一開始在說他自己去沒去過青樓的事兒，怎麼說到後麵就成了替顧綏論清白？
顧綏的清白同她有什麼乾係！
他真的有種奇妙的能力，總能把話聊到一種意料不到的方向去……
既然話說到這份兒上，阿棠索性問道：「既然要慎行，你還想去花月夜？」
「姑娘，你在想什麼！」
陸梧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她，「我去花月夜又不是為了尋歡作樂，我是對鐘秦被追殺的原因感興趣……你想啊，他把自己送進繡衣衛大牢都沒能活命，背後肯定有大案。」
「我感興趣的是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怎樣？」
阿棠反問把陸梧氣得夠嗆，隻能紅著臉背過身子不理她，阿棠被他的反應逗笑，從吏員手裡拿來寺廟資訊，離開繡衣衛好遠一段距離後，眉眼還染著笑。
陸梧斜眼看她，無奈歎氣。
她怎麼老是搞不清楚重點呢！
重點是他家公子潔身自好，守身如玉，純情真摯，身邊還沒有那些鶯鶯燕燕，亂七八糟的關係啊。
於他那樣的家世人品，權勢相貌，實在是一等一的好姻緣。
姑娘你就不能正眼瞅一瞅嘛。
你但凡多瞅一眼，也能瞧出來他對你和對彆人不一樣啊！
那枕溪喜歡燕三娘你都能看出來，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怎麼就看不出來公子他對你有意呢？
五十步笑百步！
半斤八兩的兩根木頭！
陸梧恨恨地捏緊了劍鞘……
又往旁邊瞥了眼，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被視作木頭的阿棠看到陸梧悄悄看了她一眼，羞憤地彆過頭，不禁覺得更好笑了。
沒看出來，他臉皮居然這麼薄！
陸梧要是知道她此刻心裡是這麼想的，肯定得笑出聲了，他那是害羞嗎？是氣的，被她不解風情的腦子要氣死了！
照她這樣。
公子要是不說，她一輩子都發現不了。
真是啞巴愛上瞎子。
白搭。
兩人心思各異，一路無話地到了最近的白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