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與燕三娘走在街上。
人潮洶湧,貼在懷中的那張羊皮卷隱隱發燙,燕三娘問她接下來可要去地圖上的位置覈查一番,阿棠點頭。
“這幾處地方相距甚遠,若要走完,恐怕要在外逗留兩三日。”
“那不是正好?”
燕三娘雀躍不已,“正好丟開他們三個大男人,咱們倆自己玩兒。”
阿棠不由失笑。
出城前,兩人回了趟客棧,給顧綏幾人留了信兒,又把珍珠托付給掌櫃的照管,珍珠不認生,膽子大,除了不愛理人沒有什麼麻煩的。
阿棠耐心與它叮囑了幾句。
珍珠歪著腦袋聽,聽完後用頭去蹭她的掌心,她順勢擼一擼它的下巴,“我這次出門全程都在馬上,你跟著也遭罪,不如在這兒等我回來,乖點,彆到處亂跑。”
“喵~”
珍珠輕輕叫了一聲,當著兩人的麵兒,跳上了阿棠的床榻,在它平常喜歡睡的位置上蜷成一團,用尾巴將自己一蓋,腦袋一埋,就開始睡覺。
阿棠又收拾了一套衣服和各類應急的藥物。
與燕三娘牽好馬,在客棧外碰了頭。
誰想到剛上馬,就看到了一個通體華貴的馬車朝她們走來,車還沒停穩,簾子便被掀起,露出一截白如玉的腕骨和半張柔和嫵媚的麵龐來。
“等會。”
車未至,聲先到,燕三娘饒有興致的挑了下眉峰,與阿棠眼神交流,他怎麼來了?
不知道。
阿棠聳肩淡笑,看著來人一身石青色廣袖長袍,搭著月白色罩衫,墨發輕攏,清俊秀氣,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風姿。
真是常換常新啊。
今日走的又是個什麼路數?
“柳大哥。”
阿棠端坐在馬背上,笑看著他,“你怎麼過來了?”
來人正是幾日前被迫熬夜,睡了好幾日才緩過神來的柳煙客,他今日穿著一身正經的男裝,束發執扇,站在她麵前,微微仰麵笑。
“想你了這不就過來瞧瞧?”
“你這是……要出門?”
阿棠點頭,不待她說話,柳煙客已經看到了她馬背上的包袱,神色一正,“你不會就要走了吧?”
他才剛想好要怎麼親近她。
她就一走了之?
“不是。”
阿棠解釋道:“我隻是有事要出城三兩日,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柳煙客稍稍放心。
視線在她和燕三娘身上轉了一圈,“就你們倆?其他人呢?不一起去?”
“他們有彆的事忙。”
柳煙客聞言,垂眸似是在思索什麼,燕三娘見狀對阿棠道:“我們該出發了。”
“好,那我……”
阿棠正要與他辭行,商議等回城後再去莊生曉夢樓看他,結果柳煙客眉眼一動,頓時笑開,“那我們一起去吧。”
他說著就讓車夫卸匹馬給他。
阿棠與燕三娘對視一眼,驚道:“你也要去?”
“是啊。”
柳煙客一本正經說:“這汝南城外盜匪猖獗的很,你們兩個姑孃家出行很危險,還是得有個男子作陪,既然顧公子他們有事在忙,無暇顧及,我當然得挺身而出了。”
他說的有理有據,十分熱忱。
又一貫是個愛湊熱哄的性子。
阿棠看向燕三娘,以眼神詢問她的意見,燕三娘聳肩輕笑:“我都行,多個人也算熱哄。”
她就是很懷疑這個‘保鏢’的能力。
看他這副柔弱不能自理,身形單薄堪稱弱柳扶風的模樣,真要有山匪來,能保護她們?
不會還反過來要她們保護吧!
“那就走吧。”
等著柳煙客人裝好馬鞍,將韁繩交到他手中,柳煙客一個利落的翻躍,便坐在了馬背上。
一行人朝城外去。
根據路程的遠近,拾遺閣還貼心的標注了最合適的路線,又北過城東,最後去南邊。
他們第一站便是城北。
三處地點相距不遠,兩個多時辰就能趕到第一個,阿棠策繞著口袋峽的位置轉了兩圈,重新上馬,趕赴下一個。
到了地方,又策馬轉了圈,繼續趕路。
燕三娘和柳煙客都不明白她到底要找什麼,阿棠自己其實也太確定,隻根據記憶模糊的道:“我要找一個或許已經不存在的村子,出入口隻有一條路,峽穀口像紮麻袋一樣,把村子裹在其中。”
“找到它,然後呢?”
柳煙客不明白她的用意,阿棠沉默了須臾,笑了笑沒說話,故地重遊,或許能喚醒她一些潛藏在記憶深處的過往。
但她不想說。
“柳公子問這麼清楚做什麼,你就當是出來遊山玩水的,看著就好。”
燕三娘忙不迭打圓場。
柳煙客也意識到自己太冒進了,正巧燕三娘遞了台階,他順勢就下,“我這不是怕深山老林裡,不明情況的被人賣了嘛。”
“畢竟我這張臉,還是值不少錢的。”
他說著下意識想撫鬢,手抬起來纔想起他穿的是男裝,這番舉動難免有些怪異,當下僵在半空中。
阿棠被他逗笑,輕道:“我就是在那個村子裡被師父救走的,那時候染了疫症,隻能等死……既然來了汝南,便想去看看。”
“可當時年歲太小,許多事情記不清楚了,隻能用這種法子找。”
這番話半真半假。
她隻說在村子裡被救走,燕三娘和柳煙客都以為她是那個村子的人,如今故地重遊,想要緬懷一番故人,祭奠一二,心中不免替她傷懷。
“汝南那年的疫症,當真是半城縞素,天災之下,人命脆弱如紙,幸好你遇到了耿大夫。”
柳煙客無比慶幸,若不是這樣,便不會有他們後來的相遇了。
這麼一想,他驚喜道:“我家老頭最喜歡遊山玩水,以前也帶著我四處走動,拜訪了不少名山大川,說不定我們小時候還見過呢。”
呦,這是他的新手段?
燕三娘斜眼瞅了他一下,這位柳公子一上來就陰陽怪氣的說什麼大人他們沒時間,他要挺身而出,不就是在說他們不陪著姑娘一起去,就是不上心嘛。
現在又扯這一出。
搞青梅竹馬,久彆重逢的戲路?
阿棠倒是沒想太多,“可能吧。”
趕到第三個口袋峽時,天色已經快要黑了,深山老林杳無人煙,阿棠巡視一週後,確定不是她要找的地方,無奈道:“今晚隻能在這兒休息了,明天再去城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