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以為他說她的‘舊疾’獨行不安全,便道:“我的情況我心中有數,不會拖大家後腿的。”
顧綏微愕,“我不是這個意思。”
“……此案逐漸浮出水麵,你和三娘深陷其中,難免會被人盯上,單獨行動危險更大。”
他承諾過不乾涉她。
但有些事要防患於未然。
話說到這份上,阿棠想起一行人中三娘不會武功,落單確實危險,略一思忖,便答應了。
事情議定,顧綏稍坐須臾就回去了
阿棠撫著茶碗的沿口,心裡生出抹怪異的感覺,她好像問出了答案,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顧綏對她的狀況瞭解多少仍舊是個未知數。
這個人啊……
她不由苦笑。
昏睡太久,整個人身上乏力虛軟,精神卻異常清醒,外麵夜色漸深,她拿起擱在床邊的醫書繼續翻看,逐漸入迷。
到了後半夜,阿棠熄燈淺睡片刻。
再起床時已經是生龍活虎,珍珠用它粗糙的舌頭舔她的臉,又刺又癢,她從旁邊的籃子裡掏出小魚乾餵它。
它象征性的舔了兩口,撂在了一旁。
抬起爪子開始舔毛。
阿棠見狀哭笑不得,“看來得讓他們給你少喂點吃的了,不然要不了一年半載,你就真應了這名字……”
珍珠抬起頭朝她‘喵’了一聲。
好像在表達不滿。
阿棠失笑,逗它玩兒了會,起身洗漱換衣,早飯吃過一半兒後,燕三娘姍姍來遲。
“這院子裡隻剩下咱們兩個了。”
燕三娘顯然知道顧綏他們不在的訊息,忍不住托腮看向阿棠,“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去趟拾遺閣。”
阿棠毫不避諱的道:“你要無聊的話,一起去?”
“好啊。”
燕三娘興致勃勃的催促她趕緊吃,吃完動身。
她們到的時候,拾遺閣的老闆娘正在擦桌子,聽到動靜回頭看到阿棠,以及跟在她身後進來的燕三娘,停下動作,笑道:“阿棠姑娘還帶了新朋友來啊,真是蓬蓽生輝。”
“貴客快請,老規矩,給您上碗茶。”
她看著燕三娘,“這位……姑娘呢?”
“我喝酒。老闆看著上吧。”
燕三娘大馬金刀的一坐,開始四下打量這座小酒館,沒一會功夫,老闆娘就端著茶水和酒過來。
“這是上等的白毫,姑娘嘗嘗是否喜歡,喜歡的話,到時候給您裝些,您帶回去喝。”
“多謝。”
“還有這位姑孃的,桃花釀,剛釀成的,花香清淡,餘味悠長,您可是第一個品嘗的客人。”
燕三娘笑著道謝。
端到鼻尖處深吸口氣,“果然清冽。”
“貴客喜歡就好。”
老闆娘隨意的在她們對麵落座,笑吟吟的看向阿棠,彷彿對她充滿了興趣,阿棠早就習慣了她的熱情,客氣又不失禮貌笑了下。
“此次來,是想找你打聽下一個叫做口袋峽的地方。”
阿棠夢魘不止的時候,曾經被忽略的一些資訊也在她腦海裡變得更加清晰,她想起了這個名字。
老闆娘聞言也不多話,“您稍等。”
她轉去了後堂。
燕三娘收回視線,湊近阿棠問:“隻有一個地名範圍也太寬了,真的能找到?”
“能。”
阿棠相信拾遺閣的本事。
她安靜的品著茶等結果,燕三娘看出她心事重重,沒有打擾,兩刻鐘後,老闆娘拿著一張羊皮卷出來。
攤開在兩人麵前。
“結合姑娘先前打聽過的訊息,奴家猜你要找的地方在豫州境內,所以便將範圍鎖定在一洲之地。”
“豫州境內,名叫口袋峽的地方共有八處。三個在北,四個在南,另外一個,在城東五十裡開外,是其中最近的一個。”
“奴家已經讓人用朱筆標注出來了。”
“好詳細的地圖。”
燕三娘看著眼前這張羊皮卷,從色澤和字跡看,年份已經相當久遠,但城與城之間的路,方位,包括一些山脈和水流都在其上。
這不稀奇。
稀奇的是,它甚至標注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小路,危險之地,城內的佈局和各種衙署,坊市分佈,甚至還有些隱秘的組織位置。
可以說,就憑這張圖。
整個豫州黑白兩道都可以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
“暗香府?”
阿棠指著其中一處,微微挑眉,她可沒忘記沈家大宅外的那場截殺,動手的就是暗香府的人。
不是說這個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神龍見首不見尾。
沒人知道他們的據點嗎?
拾遺閣連這個資訊都能掌握?
老闆娘隨意的掃了眼,美目流轉,笑意溫柔,“是啊,暗香府,不過這隻是他們的一個分壇,算不上什麼。”
這分壇的位置剛好在豫州城外。
離她很近。
地圖上出現這個,要說是意外未免太勉強,阿棠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老闆娘這是什麼意思?”
這副地圖,千金難買。
可不是隨便能拿出來的。
“阿棠姑娘冰雪聰明,難道不明白?”
老闆娘揶揄的打趣她,“奴家這是在跟您示好呢,上頭傳了話,凡阿棠姑娘所求,拾遺閣當儘量滿足,不取分毫。”
她也是在告訴她。
拾遺閣知道暗香府先前曾對她動手,若她願意,他們還能提供更多的線索,助她報仇。
這是拾遺閣的誠意。
“貴閣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阿棠徑直問,這已經不是籠絡一個醫者能夠付出的代價了,在丹陽城時,拾遺閣在她與南邊那位來客起衝突時,態度模棱兩可,搖擺不定。
看似對她維護有加,實則暗存試探之意。
她當時就察覺了
不過這種試探並非惡意,沒有造成什麼損失,她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來了汝南城後,這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拾遺閣在不遺餘力的籠絡她。
大開方便之門。
“很簡單。”
老闆娘斂容正色,說起正經事,也不再含糊,徑直道:“若有朝一日,拾遺閣找姑娘救一個人,不論當時是何情境,願姑娘竭力相幫。”
“隻為救人?”
阿棠狐疑的看著她,老闆娘鄭重點頭,“隻為救人。”
“拾遺閣若是要找大夫,找到我頭上,我也會出手,何至於此?”
“那不一樣。”
老闆娘起身對她屈膝一禮,“拾遺閣以誠相待,盼望他日姑娘能報之以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