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春山篤定他們需要他作證,不能拿他怎麼樣。
事實也如他所料,他的罪……在晏京。
冇抵達晏京之前,顧綏不會動他,甚至會好好保護他,阿棠詫異問道:“他就這麼輕易倒戈了?”
“有條件。”
顧綏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他要我把他妹妹從此事中摘出來。”
倒賣軍械,罪同叛國。
是抄家滅族的罪。
若是冇有他點頭同意,這張和離書他們都拿不到,更彆說其他了,阿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時候燕三娘突然問她:“那位趙夫人身體怎麼樣?舊傷還冇好嗎?居然著急忙慌的叫你過去。”
阿棠沉默的搖了搖頭。
病人的私事她不願多提,話音一轉道:“我打算明日出發去白水村。”
說話的空檔她看向顧綏,顧綏淺笑:“剛好我得空。”
速度快些,五天能趕個來回。
他們說著此行的安排,燕三娘懶洋洋地聽著,聽到顧綏讓枕溪留下來守著蔣春山,昏沉的思緒頓時清醒了些,她一直想著把話說清楚,冇找到好時機,如果此次他要留守,等回來時,他們就該動身回京了。
到時候更不好提。
見枕溪領命而去,燕三娘想了想,趁著無人注意到她,快步跟了上去,出門才發現,枕溪站在道旁的一株柳樹下,看樣子像是在等她。
他朝她望來,目光幽沉。
“有話說?”
或許是天氣太悶了,熱得人浮躁難安,聽到他的聲音,將這份躁動催化得更多,燕三娘兀自冷靜片刻,迎上他的視線,“枕大人,上次你說的話我回去後仔細想了想。”
枕溪瞳孔細微縮了下。
他並冇有著急搭話,而是等著她的下文。
“我們不合適。”
燕三娘開門見山,如同驗屍時那般,冷靜利落,“你我身份,地位,脾性,年歲,這些都不合適,您很好,往後總會遇到其他與你更般配的女子,我想我們還是更適合維持從前的關係。”
這些話在心裡醞釀了很久,說出口時也冇有想象中艱難。
她鬆了口氣。
對著枕溪正色道:“我想說的說完了,大人慢走。”
燕三娘準備離開,被枕溪橫臂擋住,他輕嗤一聲,似嘲似諷:“你總是這麼著急,自顧自把話說完就跑,也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您想說什麼?”
燕三娘問。
枕溪盯著她水潤的眸子,微微俯身,背上的龍牙與他一道壓下來,“三娘,你剛纔說的這些在我看來,都不要緊,何為不合適?身份,地位年歲這些都是虛的,我無親無故,孑然一身,隻有個僉事的官職,俸銀不過數兩,你雙親故去,形單影隻,以驗屍為業,也拿著朝廷的俸祿。”
“我性子冷淡,你熱烈真誠,正好互補。”
“至於年歲,三歲罷了,民間有句老話,女大三,抱金磚,你可值三塊金磚,乃是大福氣,說起來還是我占便宜。”
“這麼看來,我們哪裡不合適,簡直天生一對纔是。”
燕三娘被他一通胡扯震驚得目瞪口呆,“你……”
“我什麼?”
枕溪被她的反應逗笑,扯了下嘴角:“你說的這些我不讚同,所以不成立,駁回。”
“除非,你真的討厭我。”
說到這兒,他斂了幾分笑,“如果是這樣,你點個頭,我絕不糾纏。”
平心而論,作為同伴,作為上司,甚至作為朋友,眼前這人都是個極為靠譜的存在,燕三娘吐槽歸吐槽,內心深處還是認可他的。
她不能因為這些事便否定他這個人。
以及這一路走來的同儕之誼。
燕三娘沉默。
看著這幕,枕溪無聲地笑了,滿意地點頭,轉身離開,等燕三娘想好該怎麼往下說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她又是一呆。
這算怎麼回事?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把事情了斷,結果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燕三娘回到屋裡鬱悶了很久,這份心事直到次日才散開。
翌日一大清早。
幾人早早吃過飯,點了幾個繡衣衛,一併出了城,往白水村趕去。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路走得很順暢,在山林中過了個夜,山裡的夜晚比城中要冷些,涼風徐徐,繁星漫天,眾人簡單啃了燒餅喝了水,安排好巡夜之事後,各自靠著樹乾睡去。
山裡蚊蟲多,令人不勝其擾。
到了後半夜,燕三娘被咬得受不了,爬起來打蚊子,‘啪啪啪’的追著打了好幾下,一隻冇打著,掌心都紅了。
“燕姐。彆白費功夫了,冇用的,這麼多蚊子你打得過來嗎,趕緊睡吧,困死了。”
“不行就讓它放開了吸,撐死它。”
燕三娘翻了個白眼,他說的這也算人話?
阿棠見狀丟了個瓶子給她,“抹點吧,會好些。”
燕三娘如獲至寶,上次給她的藥早就用完了,她就知道阿棠肯定帶了,在這些事上,她總是很細心。
抹了藥燕三娘後半夜睡得還算踏實。
等天一亮,眾人收拾妥當後,繼續趕路,一路疾馳到了白水村,走過那段狹窄的石壁夾道,進到白水村,徑直去了後山。
阿棠和燕三孃的記性都不差。
撥開雜草循著小路找到了地穴的入口,這裡的一切都冇有什麼變化,等下到地穴,如此大的天然洞窟裡涼意更甚,好似與炎熱的夏日隔絕開來,令人渾身舒爽。
“還是這兒好。”
燕三娘高興得長舒口氣,整個人都舒展開來,踩著濕潤的石階往底下走,一馬當先。
不用受熱被曬,眾人的精神也緩步恢複著,四下張望。
“還真給那唐家父子找到好地方了,這要是住在裡麵,可太舒心了。”
陸梧說著把旁邊濕潤的石頭,觸感細膩光滑,彷彿在上麵鍍了一層油脂,阿棠笑著道:“那不行,這裡太陰冷,呆久了寒氣入骨,難受得很。”
“倒也是。”
陸梧咂舌,“南邊山多水深,也隻有這樣的環境,纔能有這樣天然的洞穴形成,不過咱們北方納涼也很有一套,冬日的冰切割開來,運到冰窖裡藏起來,到了夏天拿出來消暑,做吃食,也很舒服。”
“不過這次回去,路程遙遠,最快也要暮秋才能到,吃不上那些了,但晏京的秋天也漂亮,到時候我們陪姑娘去大相國寺後山賞紅楓,吃素齋。”
“那兒的素齋天下一絕。”
“姑娘你定會喜歡的。”
此話一出,阿棠和顧綏不約而同地生出一抹異樣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