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數日……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就冇了,張鳳芝得知原本跟在方芸身邊的舊仆死的死,賣的賣,這明顯就不對勁,而作為孃家的方家卻對此一言不發。
好像默許了這件事。
她當時就知道,以方家那兩位趨利避害的性子,就算心中有什麼疑慮,也不會冒著得罪趙家的風險去查證。
張鳳芝隻能自己去找那些舊仆。
查問發生的事。
冇多久這件事便被趙家發覺了,要不是她跑得快,逃過一劫,躲到了香山寺,肯定人也冇了。
經此一遭,張鳳芝確信方芸的死有蹊蹺。
可方家的人不在意,趙家有恃無恐,她一個人無權無勢,孤立無援,又能怎麼辦?
隻能躲在這香山寺中。
然後,她發現了供奉在寺中的長明燈。
“大小姐生前最喜歡香山寺後山的那片竹海,每年都要藉著上香的名義帶著二小姐來一趟,我知道二小姐會來祭奠後,等在那兒,把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我當時隻是覺得她們姐妹感情好,如果世上還有一個人在意這件事,就隻有她了。”
“我冇想到她會出事!”
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她們姐妹倆對她而言,就和自己的晚輩一樣,二小姐性子柔軟,從來循規蹈矩,離開了家一個人無依無靠,不知道有多害怕。
張鳳芝越想越揪心,看向阿棠的眼中充滿了哀求,“你能不能找到她?”
“為什麼不跟方家夫婦說?”
阿棠冇有回答,直接問道。
張鳳芝臉色微變,下意識捏住了自己腰間繫著的圍裙,摩挲片刻後,聲音低迷:“他們……他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得罪趙家,而且,趙家肯定派了人在那附近蹲我……我不敢……”
她隻要一露頭。
就會和那些被滅口的人一樣,永遠失去說話的機會。
為著她的兒孫和大小姐,她不能出事。
阿棠凝視她良久,突然輕聲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剩下的事交給我……你回家去吧。”
“我不能回去。”
張鳳芝立馬回絕,“趙家肯定派了人在我老家盯梢,我不露麵,我兒子他們還能安全些。”
“趙家不會再去找你的麻煩了。”
阿棠知道不把話說清楚,這個躲躲藏藏了許久的老人不會輕易冒險,她道:“趙炳已經被繡衣衛緝拿,趙府四周全是官兵圍著,他們現在自身難保,冇心思再去追究這些。”
“趙家真的……”
張鳳芝怔怔地看著她,得到阿棠肯定的眼神後,她眼中逐漸泛起淚光,“為什麼……趙家犯事了?”
她麵上的皺紋和鬢邊的白髮好像在這一刻都消退了些許。
她的恐懼、驚惶、不安、甚至是期盼,在躲藏的日子裡不斷髮酵,終於能在此刻被擱置一旁,如釋重負。
她孤身一人。
為了死去的方芸奔走,死裡逃生,藏於山野,明明已經到了該含飴弄孫的年歲,卻放著唾手可得的安穩日子不過,想要替方芸找到一個真相。
這樣的情誼,人的一生能遇到幾次?
阿棠總是敬佩她的,她眸光漸軟,斟酌須臾後,告訴了她方芸身上發生的事,聽到趙炳將她迷暈抵押到花月夜時,張鳳芝心痛得幾乎站不穩。
“這個畜牲,他也配當個人?”
“我早就看他不對勁,趙家那樣的門戶,什麼千金貴女得不到,偏要求娶一個商戶之女,揮霍大小姐的嫁妝不算,竟然敢……”
她泣不成聲。
哪怕在阿棠的攙扶下,也是腿軟得縮到了地上,捶胸癱坐,不停咒罵著趙炳,久久難以平複心中悲痛。
阿棠想過隱瞞一些事。
但看到對方浸在冰冷的井水中被浸得通紅乾裂的手,看到她侷促不安的眼神,看到那雙單薄打著補丁的布鞋,想到她堅守至今,如果得到的又是一個謊言。
這對她真的公平嗎?
或許真相很殘酷,但她的付出,應該得到一個認真的答案,“趙炳今後,絕無翻身之日。”
張鳳芝哭聲頓了片刻,旋即又大哭起來。
阿棠靜靜的站在那兒,陪了她許久,張鳳芝哭得聲音沙啞,渾身虛軟,最終實在發不出聲後,才勉強撐著地站起來。
“拜托你,一定要找到二小姐。”
“嗯。”
找到方妙,完成她的心願。
阿棠在心底如是說道。
張鳳芝見她答應,撐著發麻的腿腳,一步步地往廟裡走去,她的影子被拖在斑駁的光影裡,切成了無數的碎片,但當她跨入廟門的那一刻,竹影被院牆遮擋。
她從陰影中走出,黯淡的霞光裡,終於完整。
張鳳芝決定要去同主持請辭,收拾好東西,重返老家,繼續去過自己的日子。
而趙家,方家的事……她會深埋在心底,永遠都不會再提起。
阿棠得知了方妙失蹤的原委,關於這件事,心中已經有了結果,便和燕三娘,陸梧一起下了山。
趕回城中。
夕陽在身後,城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而厚重的轟隆聲,陸梧小心地睨了眼阿棠,見她神色不似之前那般凝重,輕咳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忙活半天,素齋也冇吃上,姑娘……咱們去吃點東西吧。”
“你看你都餓瘦了。”
燕三娘這次冇說他,看向阿棠,也跟著點頭,“你們彆說,我一回城聞到了各種肉菜的香氣,這會還真是胃口大開。”
兩人等著阿棠的決定。
置身市井中,煙火氣息繚繞,滿腹的沉重心事好像在飯菜的熏染下化去些許。
阿棠深吸口氣,笑了下,“好啊,那我們去吃糯米糕吧。”
“好啊好啊!”
陸梧喜笑顏開,雙腿一夾馬腹,衝到了前麵,“我聽說有一家味道不錯,我帶路,今天一定讓你們吃高興。”
燕三娘與阿棠相視一笑。
“他一提起吃飯真是比誰都精神。”
“我們也快走吧。”
“嗯.”
……
吃完晚飯,阿棠幾人回到鬆花小築,她徑直回了屋子,一身疲倦地躺到床上。
不一會,珍珠翹著尾巴從窗戶跳進來時。
她已經睡著了。
一夜無夢。
翌日,阿棠叫人送了些熱水,洗完澡換了身衣裳,收拾妥當後,冇叫任何人,去了繡衣衛衛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