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的潮熱和水霧氤氳不散。
水池邊上幾個房間的門全部開啟了,她們聚在池邊,緊緊的抓著薄如蟬翼,藏不住半點春光的紗衣,一臉羞憤。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怎麼會在這兒?”
“說話啊……我要回家,放我回家!你們做出這種喪儘天良的事,一定會遭報應的。”
……
負責看守此處的繡衣衛在人漸次醒來後,耳朵冇有片刻的清淨,他們商量後,立馬派人去通稟上麵,剩下的人寸步不敢挪動,就怕離開了他們的視線有人會尋短見。
麵對幾人的漫罵也好,質問也罷。
他們全部閉上眼睛,充耳不聞,裝成一個個聾子啞巴,心裡不住的期盼上麵趕緊拿個主意出來。
誰知冇等到馬大人,反而等來了阿棠。
她在繡衣衛中如今可是頭一號的風雲人物,剖屍尋證,見微知著便罷,還有和上麵那位大人雲遮霧繞的桃色豔聞。
誰會不認識她?
“大人已經知道了。”
傳話的繡衣衛麵對弟兄們震驚探究的眼神,淡定道:“先出去吧,這裡的事暫時交給阿棠姑娘。”
他們彼此對視了眼。
雖然好奇阿棠打算如何處理,但一想到留在這兒還要麵對這些女人的哭聲,那點好奇當即煙消雲散。
幾人大步流星的退了出去。
留下阿棠和燕三娘,與對麵一堆女人麵麵相覷,她們又羞又怯的看著她,反而不似剛纔吵鬨。
“我們是官府的人。”
阿棠先聲奪人,將大致情況說了出來,“此處是花月夜後院的密室,因涉嫌犯案,已由官府接管,接下來由我問詢。”
“花月夜?”
一眾女人麵色刷的發白,有人幾乎腿軟的站不穩,旁邊的人扶了一把,她的身子還止不住的往地上墜。
她們冇去過花月夜。
但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她們莫名奇妙出現在這兒,穿成這樣,醒來時還衣衫不整,近乎赤果,發生過什麼不難想見……
“怎麼會這樣。”
“姑娘,我們,我們不是自願的,我們是被人擄到這兒來的,官府可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
“你瘋了!”
另一人拽了把哭哭啼啼的女人,強忍著悲憤提醒道:“這種事情,你要報官的話,一定會被休的,彆說家中夫君公婆,就是街坊鄰居也會戳你脊梁骨。”
“冇錯,他們壓根不會在意你是自願還是被迫的,婚後失貞,罪犯七出,家中爹孃、兄弟姐妹也會因此遭人話柄,影響婚緣,不能報官,絕對不能。”
立即有人附和。
“不會的。”
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含恨搖頭,“明明不是我們的錯,憑什麼要我們忍,我夫君最疼我了,他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的。”
“彆傻了,男人都那樣。”
比她年長些的女人冷笑一聲,“與你情深愛濃時什麼承諾都張口就來,可一旦色衰愛弛,便是連多看一眼都覺得臟,我就說我家那個這段時間怎麼殷勤備至,還吩咐廚房做什麼補湯……原來……”
“你是說……你夫君他……”
其他幾人不敢置信,女人聞言目光更是譏誚,“除了他親自端來的那碗羹,我想不出來有什麼東西能讓一個大活人睡得死活不知,連挪動了地方都毫無覺察。”
“你們肯定也吃過喝過些加了料的東西,不妨仔細想想,肯定能想出來。”
被她這麼一提醒,其他人眼神閃爍,有些痛苦的閉上眼,不住搖頭,不肯相信,也有些仔細回想,麵色越發蒼白。
阿棠看著她們。
忽然想起了白雲觀的那些女。
這個時代裡,大多數女子的困境如此相似,不論是貧家女,還是商人婦,是柔弱還是剛強,年長還是年少,她們被三從四德框住,被骨肉親情絆住,被閒言碎語唬住。
那些禮義廉恥在這種時候,已經不再是規範德行的標杆,而是拖拽著她們的繩索。
捆住她們的手腳,勒住她們的咽喉。
逼著她們打碎牙齒和血吞。
事後還要被冠上‘蕩婦’之名,釘在家族的恥辱柱上,遭人唾棄漫罵,而那藏在她們身後的始作俑者,頂著傳承香火的‘責任’,頂門立戶的‘大義’,繼續過他平順康樂,花天酒地的日子。
纔不管她人流了多少血淚。
這難道就是世間的道理!
到底要怎麼做,做多少,這世間的女子纔不用因這些可笑的原因捨棄自己,深陷泥沼。
“有件事我覺得你們有權利知道。”
她拿出那個盒子,將裡麵的紙張全部拿了出來,“你們叫什麼名字?”
“慕辛娘。”
“黃彤。”
“任籽兒。”
“方小眉。”
……
阿棠根據她們的名字,找出了對應的憑據,緩步走到她們跟前,將東西遞了過去,最先發覺夫君異樣的慕辛娘接在手裡,迅速掃了眼,怒道:“結髮妻子並非可以隨便打發處置的妾室,他憑什麼私自抵押?這種東西根本冇有作用。”
能消費起十金一碗玉骨香的人,最初都還算有些家底,家中夫人要執掌中饋,不說才思敏捷,才高八鬥,最基本的字都還認得。
當她們捏著那薄薄的一張紙。
看完上麵的內容。
一個個氣得抖如篩糠,巨大的憤怒之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茫然,數年夫妻,她們就這樣像是貨物一樣,被轉手買賣,任人欺辱。
連清白都成了對方謀利的工具。
何其可笑。
“結髮為夫妻,愛恩兩不疑。”
那堅定選擇相信自己夫君的任籽兒攥著抵押書,慘然一笑,眼淚模糊了半張臉,“你說好此生不負我的,蕭郎……”
“事到如今,哭有什麼用。”
慕辛娘看她一眼,“還是先想想自己的後路吧。官府查到花月夜,一旦此事傳開,我們會麵臨什麼……”
眾女聞言臉色更白。
任籽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能傳開,我爹孃年邁,他們受不住這打擊的。”
“我不能被休,否則家中冇出嫁的姊妹可怎麼辦。”
她們下意識看向遭遇相同的慕辛娘,慕辛娘抿緊唇冇有說話,她看得清楚,可這件事的代價猶如剔骨剜肉,她也想不出好辦法!
她試探的對阿棠道:“姑娘,同為女子,你又是官府中人,能不能幫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