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雨中春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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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有機鋒,段妄聽的一知半解,卻特彆記住了那句不算傷害。
“那……”他小心翼翼的:“我以後,可以偶爾把叔叔關起來嗎?”
“可以啊。”司徒岸望著天花板:“我都拋頭露麵了半輩子了,早就想倦鳥投林了。”
段妄抿起一抹天真的笑意,腦子出現了不少糟糕的畫麵。
“那,太好了。”
“這樣就好了?”
明明剛纔還氣的不行,說什麼可能會傷害他的話,現在得到一點允準,就又高興起來。
這樣看,兩個人似乎又挺合適。
一個年輕,有強烈的佔有慾,一個衰老,早已厭倦了自由。
厭倦了自由的那個,甘心被囚,甚至以此為樂,覺得這隻是因愛而起的占有。
而滿心占有的那個,也將這種心甘情願當做了愛的證據,忍不住想,他一定是很愛我,才肯為我放棄自由。
也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什麼桌放什麼菜,誰也冇叫誰吃虧。
“叔叔,你愛我。”
“纔沒有。”司徒岸翻身埋進枕頭裡,嗲兮兮的撒嬌:“誰愛你這個小臭狗。”
“我不是小臭狗。”
“你就是,一天天不乾不淨的,追著人家腳趾頭咬。”
“……”段妄紅著臉:“隻對你這樣。”
“你最好是,你以後要是敢對彆人這樣,你就徹底變小臭狗了,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我不會。”段妄垂眼:“叔叔也不會,對吧?”
“……”
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實話說吧,太肉麻,再挑釁呢,又傷於刻薄。
“你煩死了。”司徒岸紅了耳垂,悶聲道:“我要睡覺了。”
“再說一次愛我,好不好?”
“不好。”
“……求你。”
“不好。”
一陣僵持的沉默過去,司徒岸突然開口。
“愛你。”
極短暫的兩個字,飛快地從電流聲裡劃過去,緊接著就是電話結束通話的嘟嘟聲。
段妄被拒絕了兩次,原本都不報希望了,此刻卻傻傻握著手機,掌心發燙。
他笑起來,對著一片黑暗的手機螢幕道:“我也愛你,叔叔。”
......
翌日,陰天,毛毛雨大人駕至津南。
司徒岸起了個大早,穿著絲製的淺綠色睡衣,抱著小肥狗去花園裡尿尿。
經過一夜好眠,人和狗的精神頭都很足。
一個進到花園裡就開始吞雲吐霧,一個竄到樹根下就開始大尿特尿,彼此都很過癮。
這會兒已經八點,上早課的小朋友六點起床,此刻已經發來了許多訊息。
有早餐的照片,也有上課時做的筆記,甚至和哪個同學說了話,說了什麼,也事無钜細的寫成了小作文。
司徒岸叼著煙,一邊翻閱這些訊息,一邊垂著眸子淺笑。
末了,看完訊息的他抬起頭,任由毛毛雨浸潤在臉上,又頗感慨的吟了兩句閒詩。
“雨不醉人~人自醉~病樹前頭~萬木春~”
“喲,少爺今天好興致?”
一道聲音從背後的遊廊上傳來,司徒岸扯唇,也不回頭,隻不動聲色的按下了鎖屏鍵,又攤開雙臂向後倒去。
司徒俊彥嚇了一跳,趕緊跑下遊廊將人托住。
好險,差點就叫這雨中春筍似得人,栽進了臟兮兮的泥巴地。
“胡鬨。”司徒俊彥皺著眉,有些氣喘的將人抱起來站好:“還當我是三十出頭的時候?真跑慢了摔死你。”
司徒岸嬉皮笑臉,腦袋上還頂著一彎呆毛:“那摔死我算了,又給家裡省一碗飯,多好。”
司徒俊彥無奈,伸手脫下身上的羊絨開衫,攏在司徒岸肩頭,又將人推到遊廊下避雨。
“也不是小孩子了,倒春寒知不知道?什麼天氣還穿個單的往風口裡站?”
“我算知道了。”
司徒岸打著哈欠,往憑欄下麵的台子上一坐,繼續跟大爺似得吞雲吐霧。
“嗯?”司徒俊彥不解:“知道什麼?”
“三十歲囉嗦,四十歲嘮叨,等到了五十歲,嘴裡就開始拌蒜了。”
司徒俊彥笑,身上隻剩一件單襯衣,肩線腰線都還清晰,身形也一如年輕時挺拔瀟灑。
他揹著手走近司徒岸,眉眼帶笑。
“我看你是皮癢了。”
“那你打我。”司徒岸仰起頭:“又不是冇捱過,我也不怕。”
司徒俊彥挑眉,當真伸了手。
司徒岸見狀一愣,本能的瑟縮一下。
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敢!”
“你啊。”司徒俊彥歎著氣,伸手摸上他發頂,將那縷睡炸了的呆毛捋順,又捏起那削尖的下巴,將人掬成個鴨子嘴:“就跟你老子厲害。”
“我就厲害。”司徒岸猛地撇開頭:“你受不了就把我趕出去,天大地大,總有我要飯的地方。”
“狗脾氣,不會好好說話是不是?”
“就不會!”
“那總會好好吃飯?”
“……嗯?”
司徒俊彥驀然一笑,鬆了手,轉而摸了摸那滿頭黑髮的腦袋。
“行了少爺,廳裡去吧,大早上起來給你熬的魚,當爹的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賞臉吃一口,不犯忌諱吧?”
司徒岸抿著嘴,努力繃了幾秒鐘,最後卻還是笑了。
“忌諱倒是不忌諱。”他偏著頭:“但少爺今兒不想吃魚,你……”
話音未落,司徒俊彥也笑了,一把鉗住司徒岸的後頸,直接將人拖去了花廳。
“慣的你我。”
“你討厭!你放開我!”
“不放,我養大的,憑什麼叫放?”
“哼!不由你!”
“你看由不由我。”
......
花廳裡,仍是臨窗的小四方桌。
司徒岸吃魚一向斯文,今天卻故意使壞。
他不用筷子去夾那燉酥了的魚,而是直接上手抓。
好好一盆大黃魚,兩下就被抓的冇了魚樣。
末了,他還用那沾滿油汙的手去摸司徒俊彥的襯衫,以報被拖狗似得拖上飯桌的仇。
司徒俊彥一向愛乾淨,對衣物的整潔更是有近乎苛刻的要求,然而今天,他卻忍住了。
他拿起小丫頭送來的熱毛巾,一手握住司徒岸的兩隻手腕,又一點一點將那兩隻油手擦淨,連指甲也不放過。
“糟蹋吃的可以,糟蹋你爹也行,能不能先把飯吃了再折騰?早幾年一胃疼就抽抽到半夜,這纔好了多長時間?又不管了。”
窗外,春風捲著細雨,偶然打到窗椽子上,聚成一小片潮濕,又凝成一滴完整的水,順著窗台滴落。
這一回淨了手後,司徒岸冇有再鬨。
他老老實實吃完了剩下的半碗米飯,拌著魚湯,和有些顫抖的湯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