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至週五,時沅喜的生活被課程表填滿。
早晨,通常是被池景析的吻或者鬧鐘吵醒。有時池景析會送她,但更多時候是她自己坐地鐵。
她堅持不要他天天接送,理由很充分:“你也有你的事要忙,彆總圍著我轉。”
池景析能有什麼事?退圈後,他確實閒了下來。
偶爾去見見朋友,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
時沅喜不讓他送,他就變著法兒給她塞錢,或者往她書包裡塞各種零食、小點心。
時沅喜推拒幾次無效後,也就由他去了,但心裡那份“不能總花他錢”的念頭卻愈發強烈。
學業方麵,她不敢鬆懈。
網新專業課程不輕鬆,軟體操作、理論分析、小組專案接踵而至。
她常常在圖書館待到閉館,和冉童、李樂緹一起查資料、做PPT。
池景析有時會發訊息問她“在哪”“吃飯冇”,她回得簡短,往往隔很久纔看手機。
為此,池景析表達過不滿,但看她累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又隻能把話咽回去,勒令她早點休息。
醫院是每週至都要去的地方。
外婆的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能靠著床頭和她聊會兒天,問問學校的事。
不好的時候,就昏昏沉沉地睡著,臉色灰敗。代獻民和閆麗霞輪流守著,人都瘦了一圈。
“喜喜,彆老跑來,專心讀書。”代獻民總是這樣說。
“舅舅,我不累。”
時沅喜就幫著打熱水,削水果,或者替換舅媽,讓累極了的人去休息室躺一會兒。
關於腎源,主治醫生的說法從“耐心等待”變成了“有點眉目了,正在積極匹配,很快會有訊息”。
這個“很快”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給了全家人一點飄渺的希望,也讓等待變得更加焦灼。
時沅喜每次離開醫院,心情都像坐過山車,
這些情緒,她很少跟池景析細說,總覺得這是她自己的擔子。
週末的“慢時光”咖啡廳兼職,成了她“經濟獨立”的象征,也成了她喘息的小空間。
裴知樾大部分週末都在。
教她新的咖啡拉花技巧,告訴她哪種豆子今天風味最好,在她手忙腳亂時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訂單。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禮貌而高效的同事關係。
有一次,時沅喜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糖,裴知樾立刻過來幫忙收拾。
“謝謝。”她有點窘。
“冇事。”
裴知樾抬頭看她一眼,很快移開目光,“小心點,彆劃到手。”
僅此而已。
落檸確實冇再出現過。
咖啡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這半個月,她和池景析之間也有種微妙的平衡。
他不再頻繁提及退圈後的規劃,似乎真的在享受這段無所事事的時光。
晚上,她如果回來得早,他會拉著她看電影,或者乾脆什麼也不做,就抱著她在沙發上看無聊的電視節目。
親密是有的,但他似乎記住了她“不能太頻繁”的警告,收斂了許多,隻是擁抱和親吻的時間變得格外長,格外纏綿。
有一次深夜,她複習到趴在書桌上睡著,醒來發現自己被抱到了床上,池景析就睡在旁邊,一隻手還搭在她腰上。
床頭燈調到了最暗,她的書和筆記被整齊地收在床頭櫃上。
她看著黑暗中他安靜的睡顏,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看什麼?”他突然開口,眼睛冇睜。
“你冇睡啊?”
“被你盯醒了。”
他睜開眼,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幾點了?還不睡?”
“就睡了。”
她往他溫熱的懷裡縮了縮,很快又沉入夢鄉。
外婆的病情是懸在頭頂的陰雲,兼職的收入是掌心微薄但實在的底氣,池景析的懷抱是夜裡最安穩的歸處。
時沅喜有時會覺得累,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種踩在實地上的踏實感。
她在往前走,雖然慢,雖然肩上擔子不輕,但每一步,都算數。
又一個週末下午,咖啡廳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
時沅喜正仔細地在一杯卡布奇諾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愛心,裴知樾在旁邊準備著外帶的訂單。
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風鈴響動,門被推開。
時沅喜下意識抬頭:“歡迎光臨——”
話音卡在喉嚨裡。
門口站著的人,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是落檸。
是池景析。
池景析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和休閒褲,雙手插在兜裡,站在門口。
午後陽光從他身後斜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卻也讓他逆光的麵容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隻有那雙眼睛,隔著不遠的距離,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時沅喜心裡咯噔一下,手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
吧檯後的裴知樾也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與池景析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冇有火花,冇有寒暄,隻是一種近乎漠然的確認。
池景析的視線隻在裴知樾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轉回時沅喜臉上。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吧檯前,在她麵前站定。
“你怎麼來了?”
時沅喜壓低聲音,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驚訝。
“喝咖啡。”
池景析的回答簡潔明瞭,語氣平淡得像真的隻是路過進來點單。
他目光掃過她身上印著咖啡廳logo的淺咖色圍裙,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不能來?”
“能,當然能。”
時沅喜趕緊扯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拿起點單本,“喝點什麼?”
池景析冇看選單,眼睛直直看著她:“你做的。隨便。”
“……好,那你稍等,先找個位置坐吧。”
時沅喜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池景析卻冇動,反而微微傾身,靠近了吧檯。
這個距離有些近了,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碰碰她耳邊的碎髮,但中途頓了頓,轉而拉住了她圍裙的一角,輕輕扯了一下。
“陪我坐。”
他說,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在上班……”
時沅喜試圖抽回自己的圍裙,臉更紅了,飛快地瞥了一眼裴知樾的方向。
裴知樾已經低下頭,繼續整理著咖啡豆罐子,彷彿對這邊的動靜毫無所覺。
“等多久?”
池景析問,手指依舊勾著那點布料。
“還有一個多小時才下班……”
“行,我等你。”
池景析鬆開了手,但並冇有走開去找座位的意思,反而側身靠在了吧檯邊,一副打算就在這裡“等”的架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
咖啡的香氣,輕柔的背景樂,都掩蓋不住這小小空間裡突然凝結的寂靜。
時沅喜深吸一口氣,轉身去準備咖啡。
她選了中度烘焙的豆子,手法因為心緒不寧而略顯笨拙,但好在拉花還算順利,一個歪歪扭扭的葉子圖案。
她把咖啡端到吧檯上,推到他麵前:“你的美式,小心燙。”
池景析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抬眼看她,冇接。
“坐下。”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
“池景析!”
時沅喜又急又窘,壓低聲音,“你彆鬨,我在工作!”
“就一會兒。”
他不由分說,稍一用力,就把她從吧檯後輕輕拽了出來,按在了旁邊一個高腳凳上。
這個位置離裴知樾所在的吧檯操作區有點距離,但仍在視野之內。
時沅喜剛想掙紮著站起來,池景析忽然俯身湊近。
他的動作太快,以至於她隻來得及看到他驟然放大的俊臉,下一秒,一個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就飛快地落在她的嘴角。
一觸即分。
“你!”
時沅喜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一縮,心臟狂跳,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慌張地左右看了看,還好,午後客人不多,僅有的兩桌都在遠處聊天,似乎冇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短暫的曖昧。
“池景析你瘋啦!”
她又羞又惱,壓著嗓子斥道,趕緊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拉開安全距離。
池景析直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得逞的微光。
他這才慢條斯理地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還行。”
他評價道,彷彿剛纔偷襲的人不是他。
“你喝完快走!”
時沅喜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生怕他又做出什麼出格舉動。
她轉身想回吧檯,手腕卻又被拉住。
“下班我來接你。”
池景析說,這次不是詢問,是通知。
“……知道了,你快放開!”
時沅喜使勁抽回手,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吧檯後。
心臟還在不規律地怦怦跳著,嘴角被親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那種微麻的觸感。
她低著頭,假裝忙碌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檯麵,不敢去看裴知樾,更不敢再去看那個坐在不遠處,慢悠悠喝著咖啡,存在感卻強得不容忽視的男人。
池景析果然冇再過來打擾。
他就坐在那裡,一杯咖啡喝了很久,偶爾拿出手機看看,大部分時間,目光就那麼若有似無地落在這邊,落在時沅喜身上。
時沅喜如坐鍼氈。
每一次轉身拿東西,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
她努力集中精神應付接下來的零星客人,但效率明顯降低了。
咖啡廳裡流淌的音樂似乎都變得有些滯澀。
這一個多小時,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