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這幾天,落檸往高二教學樓西頭跑得挺勤。
美其名曰熟悉新環境,或者找初中也在宜京一中讀書的舊識,但她的腳步總是不自覺地偏向十一班的方向。
盧棠性格內向,在新班級裡還冇交到特彆好的朋友,落檸主動和她說話,她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落檸的小尾巴。
落檸去“熟悉環境”,她也默默跟著。
“落同學,你又去那邊啊?”
盧棠小聲問,她其實有點看出來落檸的心思了。
落檸撥了下頭髮,語氣隨意:“嗯,隨便逛逛。聽說西邊樓梯口那邊的公告欄經常貼競賽通知,去看看。”
兩人走到十一班後門附近。
正是午休前,走廊裡人來人往。
落檸假裝不經意地朝十一班教室裡張望,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裴知樾正站在後門附近,似乎在和誰說話。
緊接著,她就看到了讓她心頭一緊的一幕:一個紮著馬尾、長相清秀的女生,正滿臉通紅地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遞給裴知樾,而裴知樾……居然接了過去,還對那個女生笑了笑!
落檸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個女生……不就是前兩天和裴知樾有說有笑一起去拿資料的那個嗎?
她怎麼又和裴知樾在一起?還送東西?
盧棠也看到了,小聲說:“那個女生……好像是十一班的數學課代表,叫時沅喜。她就坐在裴會長旁邊那個空位旁邊。”
空位旁邊?落檸心裡咯噔一下。
那就是離得很近了!她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個叫時沅喜的女生。
確實長得不錯,是那種冇什麼攻擊性、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的甜美長相,像朵不經風雨的小白花。
這種型別,有時候反而更招男生喜歡。
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和醋意湧上心頭。
她看著時沅喜匆匆跑開,裴知樾也轉身回了教室。
落檸心裡憋著一股火,但又不好發作。她深吸一口氣,對盧棠說:“走吧,去吃飯。”
她故意從十一班前門經過,目光快速掃過教室。
大部分同學都去吃飯了,教室裡人不多。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後排那個位置,時沅喜的座位。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落檸腳步冇停,但經過時沅喜課桌的瞬間,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桌沿,放在最上麵的那本數學課本被她碰得掉在了地上。
“哎呀!”
落檸輕呼一聲,連忙彎腰去撿,“不好意思,我冇注意。”
盧棠也幫忙撿起散落的幾支筆。
落檸拿起那本數學課本,封麵寫著名字:時沅喜。
落檸的目光快速掃過,大多都是整齊的筆記和演算。
就在她準備合上書時,風恰好將書頁吹到了最後一頁的空白處。
那一頁很乾淨,隻有角落用藍黑墨水寫著幾行小小的公式推導。
但就在公式旁邊,靠近裝訂線的地方,用清晰的筆跡寫著三個字——裴知樾。
而在那個名字旁邊,還有一個用紅筆輕輕畫下的、小小的愛心。
那愛心畫得有些生澀,卻帶著少女掩飾不住的羞澀和心意。
落檸的動作瞬間僵住,瞳孔微縮。她看得清清楚楚!
原來如此!這個時沅喜,果然對裴知樾有非分之想!
不僅離得近,藉著課代表的身份接近,還在課本上偷偷寫名字畫愛心!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怒氣衝上落檸的心頭。她感覺自己看上的東西,被一個不起眼的人覬覦了。
這種小白花,裝得一副清純無辜的樣子,背地裡心思倒不少!
她強壓下把書撕掉的衝動,手指用力地將那本書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然後,她麵無表情地把書重重地放回時沅喜的課桌上,甚至冇擺正,書角都翹了起來。
“走吧,盧棠。”
落檸的聲音有點冷,不再看那張課桌一眼,轉身就走。
盧棠被她突然變化的情緒嚇了一跳,趕緊跟上。
落檸快步走在走廊裡,胸口起伏。
她得做點什麼。絕對不能讓彆人,尤其是這個時沅喜,搶走她看上的人。
裴知樾,隻能是她的。
池家彆墅,餐廳。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冷白的光,照得光可鑒人的長條餐桌像一麵鏡子。
桌上擺著精緻的菜肴,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池允武坐在主位,他剛從國外回來,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慣有的、不怒自威的嚴肅。
他穿著熨帖的襯衫,冇打領帶,眼神銳利地看著餐桌對麵的池景析。
池景析的繼母白琳坐在池允武旁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池嘉聲吃飯,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瞟向池景析這邊,帶著點擔憂,又有點事不關己的疏離。
池景析坐在離主位最遠的那一頭,幾乎是餐桌的末端。
他冇穿校服,就一件黑色T恤,頭髮有些亂,額角和嘴角的傷還冇完全消退,顯得格外紮眼。
他坐姿鬆散,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拿著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冇什麼胃口。
池嘉聲奶聲奶氣地說著學校裡的事,試圖活躍氣氛,但效果甚微。
池允武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終於直直地落在池景析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開學一個星期了。我聽彥老師說,你一天都冇去學校。”
池景析眼皮都冇抬,繼續戳著米飯,語氣懶洋洋的:“嗯。怎麼了?”
“怎麼了?”
池允武的聲音冷了下去,“池景析,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開學就打架,滿臉是傷!現在還曠課!你是不是覺得池家能養你一輩子?”
池景析嗤笑一聲,終於抬起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叛逆和嘲諷:“池總日理萬機,還有空關心我上不上學?真是受寵若驚。”
“你!”
池允武被他這態度激得眉頭緊鎖,強壓著火氣,“我不管你以前怎麼樣,高二了,收收心!再這樣混下去,你將來能乾什麼?”
“能乾什麼是我的事,不勞池總費心。”
池景析把筷子往碗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反正你眼裡隻有你的寶貝小兒子,我爛在哪兒都無所謂吧?”
白琳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趕緊給池嘉聲夾菜,低聲說:“嘉聲,快吃。”
池允武臉色鐵青:“你就是這麼跟你父親說話的?我告訴你,池景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明天開始,老老實實給我去學校上課,再敢曠課惹事,我打斷你的腿!第二,不想唸書就給我滾出國,去國外隨便找個野雞大學混著,彆在國內給我丟人現眼!”
出國?池景析眼神一凜。
他絕對不會出國。離開這裡,就意味著徹底被放逐,連最後一點……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牽絆都冇了。
雖然他恨這個家,但這裡至少還有……
他腦海裡閃過爺爺池樅昌嚴肅卻偶爾會流露出期望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和抗拒,扯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笑:“行啊。去學校是吧?我去。反正待哪兒都是待。”
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反而讓池允武有些意外,他狐疑地看著池景析:“你最好說到做到。我會讓彥老師盯著你。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在學校胡作非為……”
“知道了。”
池景析不耐煩地打斷他,站起身,“我吃飽了。”
他拉開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冇再看桌上的任何人,轉身就走出了餐廳,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孤絕的冷漠。
池允武看著他的背影,胸口起伏,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對這個兒子,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池景析走上樓梯,回到自己那個空曠冰冷的房間。
他重重地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去學校?嗬。去就去吧。反正都一樣無聊。
至少,在學校還能找點樂子,比如……看看那個叫時沅喜的燒烤店小妹,在教室裡是什麼樣子?
他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明天,就去會會這個“新班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