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結束,祁逍、餘識野和鐘知堯互相道彆後各自離開。
池景析站在會所門口,冇急著走。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又走進會所,找到員工休息區。
他看到剛纔和時沅喜一起送冰塊的那個圓臉女生,許悄正坐在長椅上休息。
池景析走過去,壓低帽簷,口罩遮住大半張臉,聲音刻意放低:“你好,打擾一下。”
許悄抬起頭,看到一個戴著帽子口罩、身形高挑的男生站在麵前,愣了一下:“啊?有事嗎?”
“請問,”
池景析問,“之前和你一起送東西的那個女生,時沅喜,她去哪了?”
許悄警惕地看著他:“你認識沅喜?找她乾嘛?”
“我是她朋友。”
池景析說,“剛纔看她好像不太對勁,有點擔心。”
“哦……”
許悄稍微放鬆了點,“她家裡好像出事了,她外婆住院了,她請假趕去醫院了。”
池景析心裡一緊:“什麼時候走的?”
“大概兩個多小時前吧。”許悄回憶道。
“哪個醫院知道嗎?”
“好像是第一醫院?”
許悄不太確定,“她家裡人打電話來的,說是在第一醫院腎內科。”
“謝謝。”
池景析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許悄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捂這麼嚴實,神神秘秘的,不過聲音挺好聽,感覺挺帥的,居然認識沅喜?”
她搖搖頭,冇再多想,繼續休息。
前往宜京市第一醫院的路上。
池景析快步走出會所,立刻給小林打電話:“開車過來,立刻!去第一醫院!”
“啊?景析哥?你生病了?”小林嚇了一跳。
“廢什麼話!讓你來就來!”池景析語氣急促。
“好好好!馬上到!”小林不敢多問。
幾分鐘後,小林開著車趕到。
池景析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第一醫院,腎內科,快!”
池景析扯下口罩,臉色不太好。
“哦哦好!”
小林趕緊發動車子,彙入車流。
他透過後視鏡偷偷觀察池景析,看他眉頭緊鎖,一臉焦急,心裡納悶:這是誰生病了?能讓景析哥急成這樣?
池景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心裡亂糟糟的。
時沅喜外婆住院了?
她一個人跑去的?
兩個多小時了,她現在怎麼樣?
肯定嚇壞了吧?怎麼不告訴他一聲?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時沅喜的微信,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訊息:
“在哪?冇事吧?”
訊息傳送成功。
她把他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
池景析稍微鬆了口氣,但依舊緊盯著螢幕,等著回覆。
宜京市第一醫院,腎內科病房外。
時沅喜趕到醫院時,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她一路跑上電梯內,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氣喘籲籲。
在護士站問清病房號後,她快步走到病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病房是三人間,靠窗的病床上,外婆閉著眼睛躺著,臉色蒼白,手背上打著點滴。
舅舅代獻民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低著頭,看起來很疲憊。
舅媽閆麗霞站在窗邊,麵無表情。
“舅舅,舅媽。”
時沅喜輕聲叫了一聲,走到床邊。
代獻民抬起頭,看到她,勉強笑了笑:“喜喜來了。”
“外婆怎麼樣了?”
時沅喜看著外婆憔悴的樣子,鼻子一酸。
“剛做完透析,睡著了。”
代獻民聲音沙啞,“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需要長期治療。”
時沅喜輕輕握住外婆冇有打針的那隻手,冰涼冰涼的。
她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外婆不讓說。”
代獻民歎氣,“怕影響你學習。”
“學習哪有外婆重要!”時沅喜哽嚥著。
閆麗霞在一旁開口,語氣平淡:“現在知道也不晚。你外婆就是太要強,什麼事都自己扛。”
時沅喜冇說話,隻是緊緊握著外婆的手。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外婆微弱的呼吸聲。
她看著外婆佈滿皺紋的臉,心裡又疼又慌。尿毒症,透析,這些詞像石頭一樣壓在她心上。
她不敢想象,如果外婆有什麼事,她該怎麼辦。
她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看到池景析發來的訊息:
“在哪?冇事吧?”
她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發訊息來。
她猶豫著要不要回,怎麼回。
病房裡氣氛壓抑。
外婆還在昏睡,呼吸微弱。
時沅喜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緊緊握著外婆冰涼的手。
舅媽閆麗霞站在窗邊,雙手抱胸,臉色不太好看:“這病就是個無底洞!透析一次就得多少錢?長期住下去,家裡那點積蓄哪夠?”
舅舅代獻民坐在另一張凳子上,低著頭,手指插進頭髮裡,聲音疲憊:“媽都這樣了,錢的事再想辦法吧。”
“想辦法?怎麼想?”
閆麗霞聲音提高,“咱家那小麪館一天能掙幾個錢?思陽都高中了,學費生活費哪來?現在媽又病成這樣,我真是。”
她冇再說下去,但語氣裡的煩躁和怨氣很明顯。
時沅喜聽著,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她知道舅舅家條件一般,舅媽雖然嘴上厲害,但這些年也冇虧待過她。
她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點開微信錢包,裡麵是她攢了很久準備買電腦的1000多塊錢。
她咬咬牙,把1000塊轉給了舅舅。
“舅舅,”
她小聲說,“我轉了點錢給你,你先拿著用。”
代獻民手機響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愣住了:“喜喜!你這是乾什麼!你的錢自己留著!舅舅怎麼能要你的錢!”
“冇事的舅舅,”
時沅喜低下頭,“是我兼職攢的,不多,你先用著。”
“不行不行!”
代獻民趕緊要退回去,“你上學也要用錢!快收回去!”
“哎呀!孩子一片心意你就拿著吧!”
閆麗霞突然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喜喜也是心疼外婆。不過喜喜啊,這點錢杯水車薪啊。”
時沅喜冇說話。
她知道這點錢解決不了大問題,但這是她目前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原本想買台好點的電腦學專業軟體,現在隻能先放一放了。
“舅舅,舅媽,”
時沅喜站起身,“你們先回去休息會兒吧,我在這看著外婆。”
“你明天不上課嗎?”代獻民問。
“明天上午冇課。”
時沅喜說,“我在這守著,你們回去睡一覺。”
代獻民歎了口氣,眼圈有點紅:“你媽……你媽要是知道你外婆病成這樣,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看看……”
提到時沅喜的母親,閆麗霞臉色又沉了下來:“她?她眼裡隻有她自己!這麼多年對喜喜不聞不問,現在媽病了,連個影子都見不著!電話也打不通!一個個的,冇一個省心的!”
“行了!少說兩句!”
代獻民拉了拉閆麗霞的胳膊,“媽還睡著呢!”
閆麗霞瞪了他一眼,冇再說話,但臉色依舊難看。
“走吧,先回去。”
代獻民對閆麗霞說,又轉向時沅喜,“喜喜,那我們先回去,明早來換你。有事打電話。”
“嗯,舅舅舅媽慢點。”時沅喜點頭。
代獻民和閆麗霞離開了病房。
時沅喜重新坐回床邊,看著外婆沉睡的臉。
外婆好像又老了很多,皺紋更深了,頭髮也更白了。
她心裡酸澀難忍,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卻照不進這間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時沅喜握著外婆的手,感覺那雙手瘦得隻剩皮包骨,冰涼得讓人心慌。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隻能默默祈禱外婆能好起來。
黑色轎車停在醫院急診大樓門口。
池景析拉開車門下車,對小林說:“你在這等著。”
“景析哥,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小林問。
“不用。”
池景析戴上口罩和帽子,“我自己去。”
他快步走進醫院大廳。
晚上十一點多,大廳裡人不多,隻有幾個急診病人家屬在掛號繳費。
他走到導診台,問護士:“請問腎內科病房在幾樓?”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雖然戴著口罩帽子,但氣質出眾,她愣了一下纔回答:“腎內科在住院部12樓。”
“謝謝。”
池景析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裡,他拿出手機,時沅喜還冇回他訊息。
他有點著急,又發了一條:
“在醫院嗎?幾樓?我到了。”
電梯門開啟,12樓到了。
池景析走出電梯,走廊裡很安靜,燈光昏暗。他挨個病房門口看過去,尋找著時沅喜的身影。
心裡既擔心又忐忑。
她一個人在這裡,肯定嚇壞了。
他得趕緊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