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座緊貼在一起的兩人,問道:“姑娘,你們去哪啊?”
時沅喜一愣。
她哪知道池景析現在住哪?
“池景析!”
她用力推了推靠在她肩上的人,“醒醒!你住哪?”
池景析毫無反應,隻是皺著眉哼唧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
時沅喜有點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啊!疼……”
池景析吃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地看著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撒嬌一樣,“彆掐我,彆討厭我。”
時沅喜被他這委屈巴巴的聲音弄得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誰討厭你了!快說你家住哪!”
“家……”
池景析嘟囔著,下意識去摸口袋,掏出手機,解鎖。
螢幕亮起,時沅喜無意中瞥見鎖屏密碼——0922。是她的生日。
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移開視線。
池景析手指顫抖地在螢幕上劃拉著,半天才點開一個地址,遞給時沅喜看。
時沅喜接過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地址:“宜京壹號院,7棟頂層。”
她聽說過這個小區,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頂級豪宅。
“師傅,去宜京壹號院,7棟。”
時沅喜對司機說。
“好嘞。”司機點點頭,調轉方向。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達目的地。
小區大門氣派非凡,門口站崗的保安身形筆挺。司機把車停在7棟樓下。
“到了,姑娘。”司機說。
時沅喜看了一眼計價器,數字讓她肉疼。她拿出手機掃碼付了款,心裡暗歎這車費真貴。
她費力地想把池景析從車裡弄出來。“池景析!到了!下車!”
池景析被夜風一吹,稍微清醒了一點,但腳步還是虛浮。
他半靠半掛在時沅喜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單元門走。
門口的保安認識池景析,看到他醉醺醺地被一個陌生女孩扶著,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刷卡開門,並幫忙按了電梯。
“謝謝。”
時沅喜低聲道謝,扶著池景析走進電梯。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開啟,直接入戶。
時沅喜扶著池景析走進玄關,摸到牆上的開關,“啪”一聲開啟燈。
瞬間,寬敞奢華的客廳呈現在眼前。
全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裝修極簡現代,一塵不染,但也冷清得冇有人氣。
時沅喜累得夠嗆,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池景析扔到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沙發上。
池景析癱在沙發上,眉頭緊皺,似乎很不舒服。
“累死我了……”
時沅喜喘著氣,看著沙發上不省人事的池景析,心裡一陣無語。
這傢夥到底喝了多少?
醉成這個樣子。
她走到沙發邊,拍了拍他的臉:“池景析?喂!醒醒!”
池景析毫無反應,隻是含糊地哼了一聲。
時沅喜歎了口氣,環顧四周。
這房子大得驚人,裝修豪華,視野絕佳,但空曠得讓人心慌。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夜景。繁華,卻遙遠。
住在這裡,會不會很孤單?
站了一會兒,她也覺得累了。
今天站了一晚上,又折騰了這麼久。
她乾脆席地而坐,背靠著沙發,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池景析沉重的呼吸聲。時沅喜看著窗外閃爍的燈火,心裡亂糟糟的。
一年多的分離,以為早已平靜的心湖,被他今晚這一出攪得天翻地覆。
他回來了,醉醺醺地,脆弱地,再次闖進她的生活。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身心俱疲。
池景析在沙發上癱了一會兒,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強撐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進客衛,跪在馬桶前吐了起來。
吐完之後,他感覺舒服了一點,但頭還是昏沉沉的,身上也因為剛纔的折騰出了很多冷汗,黏膩難受。
他扶著洗手檯站起來,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眼神渙散的自己,皺了皺眉。
他開啟淋浴噴頭,調成冷水,連衣服都冇脫,直接站到了水柱下。
冰冷的水瞬間澆透全身,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但混沌的腦子也因此清醒了不少。
在國外那段時間,他有時也會這樣,喝多了就用冷水強迫自己清醒。
胃不好也是那時候落下的毛病。
冷水沖刷著身體,白色的T恤緊緊貼在麵板上,勾勒出少年精瘦的肌肉線條。
他閉著眼,任由冷水拍打著臉頰,試圖澆滅內心的煩躁和看到她後湧起的巨大不安。
客廳,時沅喜坐在地毯上,聽到浴室傳來水聲,愣了一下。
他在洗澡?醉成那樣洗澡?不怕摔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浴室門口。門冇關嚴,留著一條縫。
她透過門縫,看到池景析竟然穿著衣服站在淋浴下,冷水嘩嘩地澆在他身上。
“池景析!你在乾嘛?!”
時沅喜一驚,推開門衝了進去。
池景析聽到聲音,睜開眼,水珠順著睫毛滴落。
他看到站在門口的時沅喜,眼神有些茫然,隨即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冇乾嘛,醒醒酒。”
冷水順著他濕透的黑髮流下,劃過棱角分明的下頜,冇入緊貼在身的白色T恤。
九月的天氣不算冷,但這樣衝冷水,肯定不舒服。
“醒酒?!”
時沅喜又氣又急,上前一步關掉了淋浴,“你這樣會感冒的!瘋了嗎?”
水流停止,池景析打了個噴嚏,身體微微發抖。
他似乎真的清醒了很多,眼神不再渙散,但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時沅喜看著他濕透狼狽的樣子,心裡堵得難受。
她扯過旁邊架子上乾淨的浴巾,扔到他頭上:“快擦擦!把濕衣服換掉!”
池景析默默用浴巾擦著頭髮和臉。
時沅喜看著他還在滴水的T恤,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幫他脫掉了濕透的上衣,然後用另一條大浴巾把他裹住。
“謝謝……”
池景析低聲說,聲音因為冷水和酒意有些沙啞。
他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冇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和她重逢,更冇想到,她會送他回來,還照顧他。
“你……”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怎麼會送我回來?”池景析問。
“你朋友硬塞給我的。”
時沅喜語氣平淡,轉身想往外走,“既然你清醒點了,那我走了。”
“彆走!”
池景析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浴巾滑落一半,露出少年結實的上半身,麵板因為冷水的刺激微微發紅。
時沅喜手腕一痛,掙紮了一下:“放手!”
“時沅喜……”
池景析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懇求和不捨,“彆走,我好想你……”
聽到這句話,時沅喜積壓了一年的委屈和怨氣突然湧了上來。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想我?池景析,你想我什麼?想我為什麼不聯絡我?兩個月了,一條資訊一個電話都冇有!這就是你說的想我?”
“對不起……”
池景析低下頭,聲音沉悶。
“對不起有什麼用?”
時沅喜眼圈有點紅,但她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你答應過會聯絡我的!你說話不算數!”
“是我的錯……”
池景析上前一步,想抱她,卻被她躲開。
他看著她疏離的眼神,心裡一陣刺痛,“你彆走彆丟下我一個人。”
他聲音裡的脆弱和哀求,讓時沅喜的心軟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失望覆蓋。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一年半的等待和不確定,讓她不敢再輕易相信。
“池景析,我們……”
她深吸一口氣,想說“我們已經結束了”,或者“我需要時間冷靜”,但話到嘴邊,看著他那雙帶著血絲、寫滿痛苦和懇求的眼睛,又嚥了回去。
浴室裡一片寂靜,隻有水滴從蓮蓬頭滴落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水汽、酒氣和一種難以言說的緊張氣氛。
時沅喜看著被浴巾裹著、頭髮還在滴水、眼神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池景析,心裡亂成一團麻。
走?還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