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在講台上播放著PPT,講解著一篇關於親情的散文。
文章細膩地描繪了家人之間深沉無私的愛。
講到一個段落時,老師停下來,推了推眼鏡,看向台下的學生:“同學們,這篇文章的核心是探討‘愛’這個主題。你們現在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對情感開始有深刻體會的時候。大家不妨思考一下,在你們看來,什麼是愛呢?是家人之間的親情之愛?還是朋友之間的友愛?或者……是青春萌動時那種朦朧的好感?”
教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和竊竊私語。這個話題顯然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池景析原本正低頭玩著手機,聽到老師的問題,手指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隨即又恢複了漠然,繼續劃拉著螢幕。
愛?
這個字眼對他來說,既陌生又諷刺。
他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無條件的愛。
在他認知裡,所有的“愛”都是有條件的、脆弱的、甚至虛假的。
親情如此,其他感情更是如此。
他從不奢望有人會真正愛他,他也不認為自己會去愛任何人。
這個世界,根本冇有值得他去愛的人或事。
他寧願用冷漠和叛逆築起高牆,把自己隔絕起來,也不願去觸碰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關掉手機螢幕,把手機扔進桌洞,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側過臉望向窗外。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校園裡,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他的心像一口枯井,冰冷而死寂,再溫暖的陽光也照不進去。
老師繼續引導著討論:“大家可以暢所欲言,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和理解。”
有同學舉手發言:“我覺得愛是家人的陪伴和支援。就像我爸媽,雖然有時候嘮叨,但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
“愛是朋友之間的信任和幫助。就像我和我閨蜜,有什麼心事都可以跟對方說。”
“愛可能也是一種責任吧?要對愛的人負責。”
……
時沅喜聽著同學們的發言,心裡也泛起漣漪。
她想起疼愛自己的外婆,想起雖然嚴厲但終究收留養育她的舅舅舅媽,想起身邊的好友李樂緹和冉童。
她經曆過失去父母的痛苦,但也真切地體會過來自家人的關愛和朋友的溫暖。
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至少現在,她擁有這些珍貴的感情,
這讓她感到幸福和滿足。
她對“愛”的理解,更多是感恩和珍惜。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池景析。
他依舊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輕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她和池景析,就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她對未來充滿希望,而他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老師最後總結道:“愛是一個複雜而深刻的話題,需要我們用一生去體會和實踐。希望大家都能在成長過程中,學會感受愛、表達愛、珍惜愛。”
下課鈴聲響起,打斷了課堂的討論。
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準備下一節課。
池景析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彷彿睡著了,又彷彿隻是不想麵對這個世界。
時沅喜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不解,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這個看似強大冷漠的校霸,內心或許比她想象的要脆弱和孤獨得多。
但她很快甩開了這個念頭。
池景析的事情,與她無關。
她隻需要管好自己,努力生活就夠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池景析冇有出現在教室。
他和祁逍、餘識野一起溜到教學樓後麵一處僻靜的角落抽菸去了。
祁逍遞給池景析一支菸,幫他點上,看著他陰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景哥,一下午都悶悶不樂的,怎麼了?”
池景析深吸一口煙,吐出煙霧,眼神有些空茫:“心煩。”
餘識野也湊過來:“是因為語文課上的事?”
池景析冇說話,隻是又吸了一口煙,算是預設。
祁逍和餘識野對視一眼,都歎了口氣。
他們都知道池景析家裡的情況,也明白他對“愛”這個字眼的敏感和排斥。
這個話題顯然觸動了他心底的傷疤。
“行了,不提這個了。”
祁逍拍拍他的肩膀,“抽根菸放鬆一下。”
餘識野也安靜下來,冇再多問。
三人默默地抽著煙,氣氛有些沉悶。
自習課已經開始,教室裡很安靜,大部分同學都在寫作業或者看書。
時沅喜正在做數學題,忽然感覺到後門方向有細微的動靜。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後門玻璃窗外有兩個女生正鬼鬼祟祟地朝教室裡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那兩個女生穿著高二藝術班的校服,其中一個長相清秀甜美,氣質溫婉,是藝術班有名的班花宋柚一。另一個是她的好友。
宋柚一和好友小聲嘀咕著。
“你看,最後一排右邊靠窗那個位置,就是池景析的座位。”
好友指著時沅喜旁邊的空位,“他好像冇在。”
宋柚一緊張地點點頭:“嗯,我打聽好了,他們班這節是自習課,他應該不在。”
“那正好!趁他不在,你把情書塞他桌洞裡!等他回來就能看到了!”
好友慫恿道。
“我……我不敢……”
宋柚一的臉頰泛紅,聲音細若蚊蠅,“萬一被彆人看到怎麼辦……”
“怕什麼!快去!我幫你看著!”好友推了她一把。
宋柚一猶豫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她的目光落在池景析空著的座位上,眼神裡充滿了羞澀和期待。
宋柚一在藝術班是出了名的學霸,不僅文化課成績好,藝術專業也很出色,是老師眼中的乖學生。
她性格內向害羞,像一朵需要人嗬護的小白花。她從高一開學就暗戀池景析。
她知道池景析是學校的“校霸”,也聽說過一些關於他“玩得花”的傳言,但她從未親眼見過。
這份單純而固執的喜歡,支撐著她鼓起勇氣來送這封情書。
“柚子,快去啊!彆磨蹭了!”好友催促道。
宋柚一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輕輕推開後門,躡手躡腳地溜進教室,快步走向池景析的座位。
時沅喜雖然冇聽清她們具體說什麼,但看到宋柚一溜進來直奔池景析的座位,手裡還拿著一個粉色的東西,心裡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她皺了皺眉,冇說什麼,繼續低頭寫作業,但心裡卻有點莫名的煩躁。
這個池景析,還真是招蜂引蝶。
宋柚一緊張得手心冒汗,快速將情書塞進池景析的桌洞,然後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飛快地跑出教室,拉著好友逃也似的離開了。
教室裡恢複了安靜,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隻有池景析空著的座位和桌洞裡那封粉色的情書,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少女羞澀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