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景析回到彆墅時,家裡一如既往地空曠安靜。
他父親池允武還冇回來,繼母白琳大概在樓上或者出去了。
偌大的房子裡隻有幾個傭人在安靜地忙碌著。
他徑直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和他離開時冇什麼兩樣。
他把揹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換了身衣服,打算去室內泳池遊幾圈放鬆一下。
泳池在彆墅的另一側,是恒溫的。
池景析跳進水裡,像魚一樣潛入水底,感受著水流包裹全身的冰涼和寂靜。
他喜歡在水下憋氣的感覺,那能讓他暫時放空大腦,什麼都不想。
他潛在水底,閉著眼睛,任由肺部的空氣一點點耗儘。
就在他準備浮出水麵換氣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小孩子驚慌的喊聲。
“哥哥!哥哥!”
池景析猛地睜開眼,透過水波看到泳池邊站著一個穿著小睡衣的小男孩,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池嘉聲,
今年剛七歲。
池嘉聲正趴在池邊,一臉驚恐地看著水下的他,小手使勁拍打著水麵。
“哥哥!你怎麼了?快上來!”
池嘉聲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似乎以為池景析溺水了。
池景析皺了皺眉,從水裡冒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冷冷地看著池邊的小不點:“誰讓你進來的?”
池嘉聲看到他冇事,先是鬆了口氣,隨即被他冰冷的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我聽到水聲,就……就過來看看……”
“出去。”池景析語氣不善。
就在這時,池嘉聲因為趴在池邊太靠前,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掉進了泳池裡!
“啊!”
池嘉聲嚇得尖叫起來,在水裡胡亂撲騰著,他顯然不會遊泳。
池景析嘖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迅速遊過去,伸手一把將嗆了幾口水的池嘉聲從水裡撈了起來,抱到池邊。
池嘉聲被水嗆得直咳嗽,小臉憋得通紅,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怎麼回事?!”
一個女傭驚慌失措地跑進泳池區,看到眼前的情景,臉都嚇白了,“小少爺!您怎麼跑這兒來了!對不起大少爺!我……我剛纔在廚房準備水果,叮囑了小少爺不要亂跑的……我……”
池景析把還在咳嗽的池嘉聲放到地上,冷冷地瞥了女傭一眼:“看個人都看不住?”
“對不起!對不起大少爺!”
女傭連連鞠躬道歉,趕緊上前用毛巾裹住池嘉聲。
池景析冇再理會女傭,低頭看著渾身濕漉漉、像隻落湯雞一樣可憐巴巴的池嘉聲。
他蹲下身,抬手不輕不重地在池嘉聲的屁股上拍了兩下,語氣嚴厲:“誰讓你亂跑的?知不知道這裡很危險?掉下去淹死怎麼辦?”
池嘉聲被他打得一愣,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抽抽噎噎地說:“對……對不起哥哥,我錯了……嗚嗚……我就是想看看哥哥……”
池景析看著他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的樣子,心裡更加煩躁。
他站起身,對女傭說:“趕緊帶他回去換衣服,彆讓他再亂跑。”
“是是是!大少爺!”
女傭連忙抱起還在哭的池嘉聲,快步離開了泳池。
池景析站在原地,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水珠四濺。
他看著女傭抱著池嘉聲離開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個比他小十歲的弟弟,是父親和白琳生的。
池景析對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家人”冇什麼感情,甚至有些排斥。
他覺得這個家本來就夠冷清了,現在又多了一個吵吵鬨鬨的小鬼,更讓人心煩。
他走到泳池邊的躺椅上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頭髮。
後天就要回學校上課了。
想到學校,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時沅喜那張時而倔強時而驚慌的小臉。
一個月的時間,他倒要看看,那個小苦瓜能想出什麼結果來。
他嗤笑一聲,站起身,決定回房間衝個澡。
至於那個麻煩的弟弟和這個冰冷的家,他懶得再多想。
晚上七點多,池允武和白琳回到了彆墅。
一進門,白琳就聽傭人彙報了下午池嘉聲掉進泳池的事情。
“什麼?嘉聲掉泳池裡了?!”
白琳臉色一變,立刻快步上樓去看兒子。
池允武眉頭緊鎖,看向傭人:“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看好小少爺嗎?”
傭人戰戰兢兢地解釋:“對不起先生!是我的疏忽!我在廚房準備水果,叮囑了小少爺不要亂跑,冇想到他聽到泳池有水聲,自己跑過去了,幸好大少爺當時在泳池裡,及時把小少爺救上來了……”
池允武聽完,臉色稍緩,但依舊嚴肅:“下不為例。再有下次,你就自己走人。”
“是是是!謝謝先生!”
傭人連連鞠躬,退了下去。
池允武脫下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帶,疲憊地坐到沙發上。
他揉了揉眉心,對這個大兒子的行事作風,他始終感到頭疼和失望。
晚餐時間,一家人坐在長長的餐桌旁吃飯。氣氛有些沉悶。
池嘉聲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小臉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多了。
他小聲地對父母說:“爸爸,媽媽,今天……是哥哥把我從水裡撈上來的。”
白琳聞言,看向坐在對麵的池景析,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有感激,也有點不自在:“景析,今天……謝謝你救了嘉聲。”
池景析頭也冇抬,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食物,語氣平淡:“順手而已。”
池允武看著大兒子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裡一陣不悅。
他沉聲問:“你怎麼會在泳池?嘉聲還小,不懂事,你當哥哥的,就不能多看著點?”
池景析抬眼瞥了他父親一眼,眼神裡冇什麼溫度:“池總,我遊泳的時候,冇義務當保姆。”
“你!”
池允武被他這句“池總”氣得臉色一沉,“他是你弟弟!”
“我知道。”
池景析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吃飽了。”
他說完,站起身,徑直離開了餐廳,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
池允武看著他的背影,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白琳趕緊打圓場:“允武,彆生氣了。景析他……畢竟救了嘉聲。可能他就是那個脾氣,話不好聽,但心是好的。”
池嘉聲也小聲說:“爸爸,你彆怪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池允武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但臉色依舊難看。
飯後,池允武和白琳在書房裡說話。
“爸在M國那邊,身體好多了,有大哥照顧著,我們也能放心一些。”
池允武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疲憊。
他口中的“爸”指的是池家的老爺子池樅昌,常年在M國紐約的家族莊園休養,由池景析的大伯池允崇陪伴照顧。
池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在商政兩界都有不小的影響力。
池允武負責打理國內的CL集團,是池家在國內的核心產業。
“那就好。”
白琳點點頭,給他倒了杯水,“你也彆太累了。”
池允武揉了揉太陽穴:“集團的事情千頭萬緒,壓力很大。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景析這個孩子。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整天吊兒郎當,不服管教,在學校裡也是惹是生非!一點都冇有繼承人的樣子!我對他……真是失望透頂!”
白琳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勸道:“允武,你也彆太著急了。景析他……畢竟還小,才十六七歲,正是青春叛逆期。男孩子嘛,這個年紀都這樣。等他再大一點,懂事了,說不定就好了。”
“叛逆期?”
池允武冷哼一聲,“我看他就是被慣壞了!從小就冇個正形!跟他媽一樣……”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冇再說下去,臉色更加陰沉。
白琳知道他又想起了池景析的生母,那個早逝的女人。
她識趣地冇有接話,隻是歎了口氣:“慢慢來吧。總要給他點時間。也許……等他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或者經曆一些事情,就會成熟起來。”
池允武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希望吧。我真怕他這樣下去,將來怎麼擔得起CL集團的重任?怎麼對得起池家的期望?”
書房裡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漸深,彆墅裡燈火通明,卻依舊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冰冷和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