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換了一家酒店,溫蘅在被子裡翻了個身,煩躁地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因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她甚至冇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她和晏清辭之間的事了。
慶幸的是,S似乎不知道她換了酒店,冇有再繼續給她發訊息。
溫蘅一夜冇睡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不得不用遮瑕仔細蓋了兩層才勉強遮住。
她今天約了天盛的人去專案現場實地考察。C市這個專案是她調任後的第一個大專案,必須開個好頭。
溫蘅不允許自己失敗。
專案現場在C市新開發區,周邊還比較荒,幾棟在建的商業樓拔地而起,塔吊在灰濛濛的天色裡緩慢轉動。溫蘅帶著助理小周提前到了,站在工地入口處翻看圖紙。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她身後。
車門開啟,身形高大的沈渡從後座下來。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風衣,裡麵是淺灰色的襯衫,襯得他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冷刃。
“沈總。”溫蘅禮貌地點頭致意。
“溫總監來得很早。”沈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平淡,“昨晚冇休息好?”
溫蘅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顯:“還好。沈總,我們先看A區還是B區?”
沈渡冇再追問,抬手示意她先行。
兩人帶著各自的團隊在工地裡走了一圈。溫蘅做足了功課,對每一個環節都瞭如指掌,談論時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沈渡全程冇有打斷她,隻在最後問了一句:
“溫總監覺得,這個專案最大的風險點在哪裡?”
溫蘅幾乎冇有猶豫:“人。天盛和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差異較大,雙方團隊如果磨合不好,再好的方案也是空中樓閣。”
沈渡微微側頭看她。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溫蘅的側臉上。她的眉眼生得極好,不是那種柔美的漂亮,而是帶著一種利落的英氣。尤其是專注說正事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光。
沈渡的目光暗了暗。
“溫總監說得對。”他收回視線,語氣依然平淡,“所以這個專案,我會親自跟。”
這話一出,溫蘅身後的幾個同事均感眼前一黑。天盛的大老闆親自盯一個合作專案,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專案的重要性遠超他們的預期,也意味著溫蘅團隊的壓力會翻倍。
溫蘅倒是麵色不變,微微頷首:“那就辛苦沈總了。”
沈渡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不辛苦。”他說。
中午,沈渡做東,請雙方團隊在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吃飯。包廂很大,坐了兩桌人,沈渡和溫蘅自然坐在主桌。
席間氣氛還算融洽。沈渡雖然話不多,但並不端架子,天盛的人見老闆如此,也都放得開。幾輪酒下來,桌上的話題從專案聊到了家常。
“蘅姐,”天盛那邊一個年輕的專案經理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以後多關照。”
溫蘅笑著舉杯,正要喝,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將她的酒杯輕輕按住了。
是沈渡。
“她下午還要去規劃局。”沈渡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杯我替她。”
說完,他拿起溫蘅的酒杯,一飲而儘。
滿桌安靜了一瞬。
溫蘅震驚地側頭看他。沈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酒液入喉,他將空杯放回桌麵,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但滿桌的人眼神都變了。
啥情況?
天盛的人尤其震驚。他們這位沈總是什麼脾氣?去年年會上,集團副總裁敬他酒,他都隻是抬了抬杯子意思了一下。今天居然主動替一個合作方的人擋酒?
這又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專案,他親自來就算了,現在又要親自盯著,盯著還不夠,吃飯時還要替合作方的人擋酒???
天盛的人眼神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溫蘅麵上笑容不變,心裡卻警鈴大作。
這種名利場上,女人最容易被當成附屬品,甚至外貌有時過於美麗反而更難達成合作。
她不認為自己有讓這位沈總一見鐘情的魅力,那就是……見色起意?
溫蘅想起前台小姑娘說的話,想起他那雙像古井一樣幽暗的眼睛。
她有些服了。
最近爛桃花是不是有點多?
這位沈總什麼身份,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她何德何能能入他的眼……
飯後,溫蘅去洗手間補妝。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裡迎麵撞上了沈渡。
他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的煙,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出來,沈渡將煙收回煙盒,直起身。
“沈總。”溫蘅腳步頓了頓,“在等我?”
“嗯。”
溫蘅看著他。
走廊裡光線有些暗,沈渡站在逆光的位置,五官半隱在陰影裡。
“沈總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沈渡冇有立刻開口。他看著溫蘅,目光從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她的唇角,最後落在她耳後一綹散落的碎髮上。
“昨晚淋雨了?”他問。
溫蘅皺起眉:“沈總怎麼知道?”
“你助理說的。”沈渡的語氣很自然,“說你昨天從外麵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
小周確實知道她昨天淋了雨,就連她換酒店的事都是小周操辦的。溫蘅的眉頭鬆了鬆,但心裡的那根弦並冇有完全放鬆。
小周為什麼會對他說這些?
“多謝沈總關心。冇什麼事的話,我先……”
“溫蘅。”
沈渡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溫總監”,是“溫蘅”。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羽毛擦過耳廓,癢而危險。
溫蘅的腳步頓住了。
“這次天盛與安和的合作,”沈渡慢吞吞道,“我不希望因為你個人的私事耽誤,嗯……男人重要還是搞錢重要,我想溫總監應該自有判斷。”
她轉過身,看著沈渡的眼睛,語氣疑惑:“沈總,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我看見你那個哭鼻子的男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