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說著，她的手已經解開了領口上的鈕釦，從大紅襖裡掏出了那個金鎖。
許知知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你這不是找事兒嗎？
鶯兒——一個圓臉的小丫鬟——果然湊了上來說：“是個癩頭和尚送的，他說必須鏨在金器上——”
“鶯兒！”許知知聽見自己喝止了一聲。
可鶯兒已經笑嘻嘻地把話說完了：“他說寶姑娘這金鎖，將來要有玉的才能正配。”
屋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許知知的臉燒了起來——不是害羞，是替薛寶釵害臊。這一招也太明顯了吧？什麼“要有玉的才能正配”，就差直接說“寶釵要嫁給寶玉”了。
寶玉倒是不覺得尷尬，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金鎖上的字，念道：“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然後他忽然笑了：“姐姐，這八個字倒和我的是一對兒。”
許知知低頭，看見他脖子上掛著的通靈寶玉上，赫然鏨著八個字：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果然是天生一對。
她忽然覺得一陣悲哀——不是為自己，是為薛寶釵。
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從進京的那一天起，就被安排好了命運。金鎖是道具，鶯兒是傳聲筒，薛姨媽是導演，而她自己，不過是一個被架上了舞台的木偶。
她以為自己是來賈府做客的，不知道自己是來相親的。
許知知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薛寶釵知道自己隻是“金玉良緣”這四個字的註腳，她會不會像林黛玉一樣，在瀟湘館的竹林裡，對著月光掉眼淚？
可薛寶釵不會。
因為她不哭。
第三章 冷香丸
穿越的第十二天，許知知經曆了一件讓她毛骨悚然的事。
那天夜裡，她忽然從夢中驚醒，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上氣。她張開嘴想喊人，可喉嚨裡發出的是粗重的喘息聲，像有人掐著她的脖子。
“姑娘？”鶯兒披著衣裳跑進來，“姑孃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毛病？
許知知還冇反應過來，鶯兒已經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瓷壇，從裡麵倒出一粒藥丸來。
那藥丸有龍眼大小，通體瑩白，像一顆雪珠子，散發著幽幽的涼意，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藍色熒光。
“姑娘，冷香丸。”
許知知接過藥丸，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手指竄上來，直衝腦門。
她忽然想起了原著裡對冷香丸的描述：
——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開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開的白梅花蕊十二兩。
——雨水這一日的雨水十二錢，白露這一日的露水十二錢，霜降這一日的霜十二錢，小雪這一日的雪十二錢。
——再加蜂蜜、白糖，和了龍眼大的丸子，盛在舊瓷壇裡，埋在花根底下。
發病時吃一丸，用一錢二分黃柏煎湯送下。
許知知當時讀到這一段的時候，隻覺得曹雪芹真會編，這麼複雜的藥方，純粹是為了炫技。
可現在，她真的把這粒冷香丸捏在指尖了。
她聞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花香，不是藥香，是一種冰涼的、乾淨的、像雪水融化的味道。
她把藥丸放進嘴裡。
入口即化。
那藥丸像是活的，一接觸到舌尖就化成了一股涼絲絲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所過之處，胸口的壓迫感像冰消雪融一樣散去，呼吸漸漸平順了。
“姑娘好些了嗎？”鶯兒端著黃柏湯過來。
許知知接過碗，喝了一口——苦。
不是一般的苦，是黃連都冇這麼苦的苦。
她皺著眉頭喝完，把碗遞給鶯兒，忽然問了一句：“鶯兒，這冷香丸，是誰給的？”
鶯兒愣了一下：“姑娘怎麼忘了？是一個禿頭和尚給的，還給了姑娘一張藥方子，說姑娘從胎裡帶來一股熱毒，尋常藥是治不好的，非得吃這冷香丸才行。”
從胎裡帶來的熱毒。
許知知忽然想起原著裡，冷香丸是“海上方”，專治薛寶釵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熱症”。症狀是：不過吃藥，隻吃冷香丸就好了。
她以前讀這一段，總覺得是曹雪芹在故弄玄虛。什麼“熱毒”，什麼“海上方”，無非是想把薛寶釵塑造成一個“冷美人”——吃冷香丸長大的女孩子，自然是冷的。
可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那個“熱毒”，是不是薛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