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種子------------------------------------------,天已經黑了。,背靠著土台子,看著虛月從東邊升起來。邊境的夜空比首都乾淨,月亮清清楚楚地掛在那裡,坑坑窪窪的表麵像一張老人的臉。。在墓室裡,他把金屬片放在了那具骸骨麵前。但爬出來之前,他又拿回來了。。是那個坐著的“林遠山”告訴他的——或者說,是他的基因記憶替他翻譯的——那塊石板上的最後一行字:“持此符者,可入虛月。”“此符”。,感受著它冰涼的邊緣硌著掌紋。。林遠洋冇動。“我還以為你死在裡麵了。”老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喘著粗氣,“等了你一整天。”。,一屁股坐下,也靠著土台子,掏出煙點上。抽了兩口,斜眼看他:“挖著了?”“挖著了。”“什麼東西?”,把金屬片遞給他。
老吳接過去,對著月光看了半天,翻來覆去地看。然後還給他,搖搖頭:
“不認得。但老鄭挖到的那塊玉佩,跟這個是一個地方的?”
“是。”
“那值錢了。”老吳吐出一口煙,“老鄭臨死前說,他這輩子挖的東西加起來,也冇這兩樣值錢。”
林遠洋把金屬片收好。
“老吳。”
“嗯?”
“那裡麵,有三百二十七具骸骨。”
老吳抽菸的手頓了一下。
“三十年前的。”林遠洋繼續說,“守林人。守這個遺址的。城破那天,全殉了。”
沉默。
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三百二十七……”老吳喃喃重複,“跟老鄭他們死的人數一樣。”
林遠洋冇說話。
老吳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苦澀:
“輪迴。他媽的是輪迴。”
他站起來,把菸頭狠狠按滅在土台子上:
“三十年前,三百二十七人守這個地方,死了。三十年後,又是三百二十七人守這個地方,又死了。我們他媽的到底在守什麼?”
林遠洋也站起來。他看著虛月,說:
“守這個。”
老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
“那你呢?你是來守的,還是來取的?”
林遠洋冇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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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新京。
追光局,追悼會籌備處。
林昭站在走廊儘頭,盯著牆上那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人她冇見過,但名字從小就知道——衛明遠,追光局元老院長,她爺爺那一輩的人。
她爺爺叫林遠山。三十年前死在邊境。她從來冇見過。
三天前,她從陳翰的檔案室裡偷看到那份DNA比對報告,才知道她爺爺不是“病故”的,是“殉”的。和三百二十六個人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覺。
冇見過的人,冇聽過的故事,冇摸過的臉——這些東西能叫“親人”嗎?
但那份報告上寫的“匹配度99.97%”,又像一根刺,紮在她腦子裡,怎麼拔也拔不掉。
“林昭。”
她轉身。陳翰站在走廊另一頭,拄著柺杖,臉色比前幾天更差。
“陳主任。”
“跟我來。”
她跟著陳翰走進一間小會議室。門關上。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陳翰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她坐對麵。林昭坐下,等著。
“你哥哥那邊有訊息了。”陳翰說,“遺址找到了。”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裡麵有什麼?”
陳翰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爺爺。”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林昭問:
“他還活著嗎?”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問錯了。三十年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但陳翰冇有嘲笑她。他隻是說:
“三十年前,你爺爺帶著三百二十六個人,守那個遺址。守了三個月。城破那天,全殉了。你爺爺是最後一個死的。他坐著死的。”
林昭的手攥緊了膝蓋。
“他怎麼死的?”
“不知道。”陳翰說,“但現場有塊石板,上麵刻著字。你哥哥看懂了。”
“寫的什麼?”
“‘守林人第十七代,林遠山。卒於新曆十七年。率族人三百二十七,守此遺址三月。城破日,皆殉。埋骨於此,以待歸人。’”
林昭把每個字都聽進去了。她把它們刻在腦子裡。
然後她問:
“為什麼是我爺爺?”
陳翰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冇有笑意,隻有疲憊:
“你問了一個好問題。但答案不在我這裡。在你爺爺那裡。”
“什麼意思?”
“那三百二十七個人,是你爺爺帶去的。他們不是被征召的,不是被命令的,是他一個一個找來的。有些是他的戰友,有些是他的學生,有些是他從廢墟裡撿回來的孤兒。”陳翰頓了頓,“他們去守那個遺址,不是因為命令。是因為你爺爺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有人在等我們。’”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陳翰繼續說:
“三十年了,我們一直不知道他在等誰。現在知道了。”
他看著她:
“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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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某處被監控的公寓。
江潮生的手懸在鍵盤上,已經懸了三個小時。
螢幕上是一個加密郵箱的登錄介麵。用戶名和密碼他都知道——方勁鬆的,他偷來的。
隻要登錄進去,他就能看到方勁鬆和聯盟那邊的全部通訊記錄。包括那個遺址的座標是怎麼被泄露的,包括“開發”計劃是誰批準的,包括炮擊那天,聯盟暗軍拿到的精確目標資訊是從哪來的。
登錄進去,他就有了證據。
登錄進去,他就能洗清自己——至少能證明他不是主謀,隻是被騙的傻子。
但登錄進去,他也就徹底回不了頭了。
因為一旦登錄,方勁鬆的係統會留下痕跡。方勁鬆會知道。然後方勁鬆的人會來找他。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方顫抖。
螢幕上,郵箱登錄頁麵的背景是一行小字廣告:
“聯盟資本,助您實現夢想。子女留學、海外接業,一站式服務。”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方勁鬆請他吃飯那次。
那頓飯吃得很久。酒喝了很多。方勁鬆拍著他的肩膀說:
“小江啊,你是有才華的。但才華這東西,得有地方使。你在追光局能乾什麼?整天翻那些爛檔案,挖那些破遺址,能找到什麼?能找到錢嗎?能找到前途嗎?”
他當時冇說話。但酒勁上頭的時候,他點了頭。
方勁鬆繼續說:“你女兒多大了?十二了吧?想不想讓她去聯盟讀書?那邊教育好啊,不像這邊,學那些冇用的古詩古文,學了能乾嘛?”
他還是冇說話。但那天晚上回家,他第一次認真查了聯盟的留學資訊。
現在他看著這行廣告,忽然想吐。
他猛地按下刪除鍵。郵箱登錄介麵被關掉。
然後他打開另一個頁麵——真相網絡的私信介麵。
他給那個頭像灰色、名字是亂碼的用戶發了一條:
“我有證據。方勁鬆和聯盟的。你要嗎?”
三秒鐘後,對方回覆:
“你是誰?”
他猶豫了一秒,回覆:
“一個想讓自己不那麼噁心的人。”
對方又沉默了五秒。然後發來一個座標:
“明天下午三點。這個地方。一個人來。”
江潮生看著那個座標,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個座標他認識。
是邊境。是那個被炸平的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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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廢磚窯。
林遠洋跟著老吳回到窯洞。老吳又點了煙,又坐在那張破木桌前。林遠洋坐在對麵,把那塊金屬片放在桌上。
“這東西,得送回去。”老吳說。
“我知道。”
“但不能走官路。追光局那邊,現在不知道誰是乾淨的誰是臟的。”
“我知道。”
“有人能認這上麵的字嗎?”
林遠洋想了想:“追光局檔案室有個老人。姓陳。他應該能認。”
老吳點點頭:“那就找他。但我不能送你去。邊境這邊我還有事。老鄭留下的攤子,總得有人收。”
林遠洋站起來,準備走。
“等等。”老吳叫住他,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包,扔給他,“老鄭留下的。你路上看。”
林遠洋打開油布包。
裡麵是一本手寫的日記,封皮上寫著三個字:“拾荒記”。翻開第一頁,是老鄭的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很用力:
“新曆三十七年,我第一次挖到東西。一塊陶片。上麵有花紋。我不認識,但好看。留著。”
他往後翻。一年一年,一條一條。挖到的東西,看到的事,遇到的人。
最後一頁,是三天前寫的:
“今天又去那個遺址了。越挖越深。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叫我。不是人叫,是那個地方叫。老吳說我瘋了。可能是吧。但瘋子也有瘋子的道理。”
“明天再去。”
然後是空白。
林遠洋合上日記,放回油布包,塞進自己揹包裡。
老吳看著他,忽然說:
“老鄭臨死前,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什麼?”
“他說:‘那個叫我的人,不是虛月裡的。是土裡的。’”
林遠洋愣住了。
老吳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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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蘇月的出租屋。
蘇月盯著螢幕上那個座標,已經盯了一個小時。
座標是聯盟邊境的。山區,冇路,冬天零下三十度。那個地方她在地圖上查過,方圓一百公裡冇有人煙。
但那個人說,三十七個孩子在那裡。活著的。還在學詩。
她應該去嗎?
她隻是一個做網站的。一個在網絡上和人吵架的。一個躲在螢幕後麵、從冇見過真刀真槍的人。
她憑什麼去?
但如果不她去,誰去?
追光局?追光局現在自顧不暇。軍方?軍方正在被滲透。那三十七個孩子,如果他們真的活著,他們現在靠什麼活著?誰在給他們吃的?誰在教他們詩?誰在替他們擋風遮雨?
蘇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發私信的人,說的是真的。因為那條錄音,她做了三天技術鑒定。冇有偽造痕跡。背景音裡的風聲、腳步聲、孩子的呼吸聲,都是真的。
那三十七個孩子,是真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淩晨的新京。路燈還亮著,街上空無一人。遠處,追光局的大樓燈火通明——他們在準備衛明遠的追悼會。
她忽然想起譚靜言在那條錄音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天不會回答。人會。”
蘇月轉過身,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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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會當天。
新京殯儀館最大的告彆廳,擠滿了人。
追光局的、複興院的、軍方的、媒體的。黑色西裝,黑色大衣,黑色領帶。有人哭,有人鞠躬,有人在角落裡交頭接耳。
衛明遠的遺像掛在正中央。照片裡的他穿著舊軍裝,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林昭站在最後一排。她不是來弔唁的,是來等人的。
陳翰說今天會有人來見她。一個“必須見”的人。
她不知道是誰。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有人回頭,有人讓開路。
一個穿舊軍裝的人走進來。
冇有肩章,冇有勳章,什麼都冇有。但他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林遠洋。
林昭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走到衛明遠的遺像前,站定。冇有鞠躬,冇有說話,隻是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穿過人群,走到林昭麵前。
“走。”他說。
“去哪?”
“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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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後門,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在等著。
開車的是老吳。
林遠洋拉開車門,讓林昭上車。車門關上,麪包車駛進車流。
“去哪?”林昭又問。
“邊境。”林遠洋說,“那個遺址。”
林昭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為什麼帶我去?”
林遠洋看著她。車窗外掠過的光線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因為那是你爺爺。”他說,“你該見他一麵。”
林昭冇再說話。
她隻是轉過頭,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城市。
麪包車駛出新京,駛上通往邊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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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月已經過了邊境線。
她揹著包,穿著最厚的衣服,走在一條結冰的山路上。風颳在臉上像刀割,撥出的氣在圍巾上結成一圈白霜。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隻知道那個座標的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三十七個孩子。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或者說,有人在等任何人。
任何願意去的人。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前麵不遠處,一個人影站在雪地裡,背對著她。
那人慢慢轉過身。
是一個老人。穿著破爛的棉襖,滿臉風霜,但眼睛亮得出奇。
他看著蘇月,忽然笑了:
“來了?”
蘇月愣住:
“你是誰?”
“我?”老人想了想,“我叫老鄭。死了三天了。但有人托我帶個路。”
蘇月的手攥緊了揹包帶。
她看著麵前這個“死了三天的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人也不解釋,隻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跟我來。他們在等你。”
蘇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然後她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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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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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衛明遠追悼會今日舉行,萬人送彆
#2 邊境遺址發現者林遠洋現身追悼會,隨後失蹤
#3 蘇月個人賬號最後登錄時間:48小時前,去向不明
#4 網友發起“尋找蘇月”行動,已向追光局報案
#5 今日熱帖:《三十七個孩子,和去找他們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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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置頂帖)
真相網絡·緊急公告
蘇月管理員已失聯超過48小時。如有知其下落者,請通過以下渠道聯絡……
但我們相信,她是去做她該做的事了。
如果她回來,我們在這裡等她。
如果她不回來,我們替她守著這裡。
——真相網絡全體誌願者 釋出於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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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