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虛月之下---------------------------------------------,已經三天了。,裹著舊時代混凝土的粉末,嗆得人眼睛發酸。林遠洋冇有動。他的膝蓋陷在碎磚裡,手撐著地麵,脊背彎成一張弓——不是疲憊的弓,是拉滿了、卻不知該射向哪裡的弓。,這裡還有三百二十七個人。。,是餘震,或者是什麼被燒斷的梁木終於支撐不住。林遠洋每次聽到聲音都會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然後在沉默中重新低下去。他知道不會有活人了。量子殘影顯示過三次,三次都是同一個畫麵——孩子們手拉手圍成一個圈,火光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一個穿藍布衣裳的女人站在圈中央,嘴裡一直在唱什麼。。量子殘影隻能還原模糊的影像,冇有聲音。。。那時候他們還在邊境山區轉移,夜裡圍著篝火,她教三十個孩子唱《黍離》。林遠洋坐在外圍警戒,耳朵裡飄進來幾句——“彼黍離離,彼稷之苗”、“悠悠蒼天,此何人哉”。他聽不懂古漢語,但記住了調子。,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個無聲的畫麵,和記憶裡的調子重疊在一起。一遍,兩遍,三遍。。,他正在衝鋒。他看見了火光,看見了炸開的泥土,看見了那些小小的身影被氣浪掀翻——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是昏迷。是祖先的意識從基因深處湧上來,接管了他的身體,把他拖出了爆炸範圍。,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他躺在三公裡外的山溝裡,渾身是血,但全是彆人的血。,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撿到碎片。一隻小孩的鞋。半本燒焦的作業本,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我長大了要當……”。一塊染血的青布,是譚靜言那天穿的衣服。。
跪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他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的腳步聲,雜亂,沉重,偶爾有人摔倒又爬起。林遠洋冇有回頭。他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誰讓你們來的?”
腳步聲停了。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一個年輕的女聲回答:
“冇有人讓。”
林遠洋終於轉過頭。
月光下站著一百多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什麼的都有——工裝的、校服的、睡衣外麵套棉襖的。他們手裡拿著鐵鍬、鎬頭、編織袋,有的還帶著水壺和乾糧。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短髮,瘦,眼睛亮得嚇人。
“你們來乾什麼?”林遠洋問。
“挖。”姑娘說,“把孩子們挖出來。好好埋。”
“誰告訴你們的?”
姑娘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式手機,點亮螢幕遞給他。手機上冇有信號,但存著一條已經下載好的視頻。林遠洋點開。
畫麵裡是這片廢墟的航拍,配著壓抑的配樂。畫外音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這是三天前的事。邊境某地,三百二十七人,包括四十二個孩子,在‘民間非法集會’中被炮擊。官方說是在清剿‘境外勢力代理人’。但我在現場。我拍到了這些——”
畫麵切換,是手機拍攝的近距離影像。火光,尖叫,四散奔跑的人。一個穿藍布衣裳的女人張開雙臂擋在孩子們前麵,嘴裡一直在唱什麼。
林遠洋的手開始發抖。
視頻繼續:“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但我不想隻給你們看屠殺。我想讓你們看另一段。”
畫麵再次切換。還是那個女人,還是那些孩子,時間倒回一天前。陽光下,女人盤腿坐在草地上,三十個孩子圍成半圈,跟著她一句一句地念: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孩子們念得參差不齊,有的拖長音,有的搶拍子。女人笑著糾正,一個一個掰嘴型。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得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黑屏上浮現一行字:
“他們隻是想學一首三千年前的詩。”
林遠洋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姑娘從他手裡輕輕抽出手機,放回口袋。然後她轉身,對著身後那一百多個人說:
“乾活吧。天亮之前把孩子們找齊。”
冇有人說話。一百多個人默默散開,走進廢墟,開始用手、用鐵鍬、用鎬頭,一塊磚一塊磚地翻。冇有機械,冇有照明,隻有月光和幾盞手電筒。
林遠洋站起來。膝蓋已經麻木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走到姑娘身邊,問:
“你叫什麼?”
“蘇月。”姑娘頭也不抬,彎腰撿起一塊碎磚,扔到旁邊,“你呢?”
“林遠洋。”
蘇月的手頓了一下。她直起身,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個特遣連的林遠洋?”
“是。”
“視頻裡那個說‘我們有了最強的劍,但不知道該殺誰’的林遠洋?”
“……是。”
蘇月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翻磚,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你現在知道該殺誰了嗎?”
林遠洋冇有說話。
他站在廢墟中央,周圍是一百多個沉默翻磚的人,腳下是三百二十七個冇來得及唱完歌的亡魂,頭頂是那輪永遠不會變化的虛月。
月光灑在他身上,也灑在那塊染血的青布上。
遠處,邊境線的另一邊,聯盟真理部的心理作戰局大樓裡,亞曆山德羅正站在落地窗前,端著一杯紅酒,看著螢幕上實時傳輸的廢墟影像。他微笑著抿了一口,對身後的助手說:
“再等三天。等他們情緒發酵到最高點,然後引爆那條線——就說這場炮擊是軍方和民間激進勢力勾結,故意製造的嫁禍。證人我已經準備好了。”
助手遲疑了一下:“那條證據鏈可信嗎?”
“不需要可信。”亞曆山德羅轉過身,走向辦公桌,“隻需要有。隻要有,就有人信。有人信,他們就會自己打起來。”
他坐下來,打開一個加密檔案夾,調出一份名單。名單最上麵是一個名字:江潮生,追光局戰略規劃處副處長。
“開始吧。”亞曆山德羅說。
同一時刻,三千公裡外的首都,追光局重症監護室裡,衛明遠從昏迷中睜開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他隻知道,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腦海裡反覆說一句話:
“虛月的能量,隻剩十九年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人,喉嚨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開始急促地鳴叫。
護士衝進來的時候,看見老人的手正艱難地抬起來,顫顫巍巍地指著窗外。窗外什麼也冇有,隻有那輪永遠不變的虛月。
“彆……彆管我……”衛明遠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去……告訴他們……”
護士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告訴林遠洋……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是我們……我們這些老的……冇來得及相信……”
他的手垂下去。
監護儀的鳴叫聲變成了一條直線。
三秒鐘後,電擊復甦開始。老人的身體在病床上彈起又落下,落下又彈起。
他不知道,在三千公裡外的邊境廢墟上,有一個和他一樣姓林的年輕人,正在用雙手一塊磚一塊磚地翻找著孩子的遺體。
他不知道,在首都某處被嚴密監控的公寓裡,有一個叫江潮生的中年人,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條“斬首行動”的計劃,手指懸在發送鍵上,遲遲冇有落下。
他不知道,在聯盟心理作戰局的大樓裡,亞曆山德羅已經為他擬好了明天的新聞標題:
《追光局元老衛明遠病逝,生前曾稱“相信人民”——但其離世前最後時刻,軍方特種部隊正對平民開火》
他不知道。
他隻是在電擊的間隙裡,最後一次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輪存在了一萬年的月亮。
然後他笑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那一年他第一次登上虛月勘測,守陵人係統的最後一道門上刻著一句話。他用了一輩子纔讀懂那句話。
那句話刻在門的內側,隻有從裡麵出來的人才能看見。
寫的是:
“等你們回來。等你們成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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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上,林遠洋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虛月。
蘇月察覺到異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也冇有,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灰撲撲的,一動不動。
“怎麼了?”
林遠洋冇有回答。他盯著虛月看了很久,久到蘇月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他說:
“有人在叫我。”
“誰?”
“不知道。”他低下頭,繼續翻磚,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我得去。”
蘇月看著他。月光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忽然想起視頻裡那句話:“我們有了最強的劍,但不知道該殺誰。”
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不是不知道。是不能。
因為劍一旦舉起來,就會先傷到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她彎下腰,撿起一塊碎磚,扔到旁邊。然後輕聲說:
“那你去。這兒有我。”
林遠洋冇有說話。
他隻是繼續翻磚。一塊。又一塊。再一塊。
天亮的時候,他們把最後一個孩子挖了出來。
是個女孩,七八歲,穿著碎花棉襖,手裡緊緊攥著半張燒焦的紙。蘇月小心地掰開她的手指,把紙展開。
紙上隻剩四個字,是那個女孩歪歪扭扭寫下的:
“勿忘來處。”
蘇月把紙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她站起來,看著東邊正在升起的太陽,和西邊還冇落下去的虛月。
它們同時掛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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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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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員·蘇月 釋出於 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