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月兒，你不會有事的！”司馬靖輕撫過她蒼白的小臉，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溫存：“蘇卿一接急訊，不出兩日便將解蠱的方子送了來，你的小命啊算是保住了！”
眉頭再次緊蹙：“隻是往後無論為誰，都不許再這般莽撞了，記下冇有？”
約摸半盞茶功夫過去，允子已是一催再催：“陛下，丞相已在議事殿恭候多時了。”
司馬靖替她擁了擁衣領，眼中滿是不捨：“好月兒你在益休宮中先養著！待晚些再來瞧你，茉離，好生照顧著你們主子！”
“對了皇兄！”阮月忽而喚住司馬靖，一問：“那刺客……抓著了冇有？”
司馬靖身形微頓，胸口傷勢牽起一陣隱痛：“你不要想著這些了，快躺下歇著！”
阮月順從躺了回去，目送他轉身離去，倦意如潮水般再度湧來，她合上眼又沉沉睡去，不知今夕何夕……
自司馬靖傷勢稍有好轉，便接手了四王爺的調查，一番梳理下來，宮中防衛的漏洞令他觸目驚心，勳伍軍排程混亂，各宮值守鬆懈。
是時候徹底整頓宮禁，亦是時候從太皇太後處奪回京中護衛大權了。
“臣公孫拯明參見陛下！”
“愛卿免禮！”司馬靖走近他，見身後無跟隨一人，遂問道：“家裡可好？”
“回陛下話，一切都好，她母女二人一進宮便被太後孃娘召去。”公孫拯明起身，恭謹一言：“不知陛下急召臣與崔晨前來，所為何事？”
司馬靖踱至案前，先閒話幾句家常，而後語氣漸沉：“年前調卿回京，是深知你為官清正，不慕權爭，如今二弟遠赴北境求援，宮中朝中事務繁雜，朕需丞相助朕一臂之力。”
他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崔晨：“至於崔侍衛，武藝超群，屈居府院實屬可惜，朕欲破例擢升為禦前侍衛，隨侍左右，肅清宮中眼線。”
公孫拯明領旨謝恩，卻沉吟道：“四王爺年少聰穎，此次宮中怪疾一事，隻短短幾天他便查出了端倪，立下首功，陛下何不……”
“老四閒雲野鶴慣了……”司馬靖搖頭打斷：“終究不願拘於政務。”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間透出幾分倦意：“這重重宮闕，何時才能得片刻清靜？”
且說公孫拯明前去麵聖，夫人則攜女兒公孫楚入了太後益休宮，方一見麵，太後便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喜愛不已，恰如四王爺初見她時那般，滿眼皆是藏不住的疼愛。
太後將小姑娘拉到身前，輕撫她髮梢，笑道：“咱們小六郡主都長這麼大了！該有七八歲了吧！除夕宮宴時一直未見到這孩子身影，來，嚐嚐新進貢的蜜糕。”
丞相夫人滿麵笑意，眼神一刻不離女兒：“姐姐，莫要太慣著她，這孩子，可調皮著呢！”
正說笑間，門外忽傳來清朗一聲“母親”，但見一人身著月白長衫，墨發高綰，翩然而入。
公孫楚眼睛一亮，軟聲喚道：“四哥哥！”
司馬棬聞聲展顏，朝太後與姨母見了禮，便含笑走到小姑娘麵前：“正巧姨母與妹妹入宮，倒省了我跑一趟丞相府了。”
說罷便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白玉，隻見玉上天然紋路竟巧合成一個“楚”字。
“這玉上的字乃是天成，四哥哥尋了許久才得此佳品。”他俯身將玉放入小姑娘掌心，眉眼間儘是寵溺：“如何？四哥哥待你可好？”
公孫楚捧著那方美玉，小臉綻開燦爛笑顏，連連點頭。
這三兄弟雖是一母同胞，性情卻大相徑庭，司馬靖為人溫和，不失睿智沉穩，而二王爺司馬哲謙遜有禮，素來以皇兄為楷模。
這四王爺司馬棬可偏偏不像是長在宮中一般，心思純淨通透，權勢於他皆為浮雲，故而自幼便常遊曆民間，性格恬然，萬般聰穎，十個百個也不及他一個。
太後見狀故意逗他：“真是兒大不由娘啊，四郎怎麼不知送個給母親呢？”。
四王爺聞言耳根一紅，赫然彆過臉去。
公孫楚捧著美玉歡天喜跑了出去，太後的目光隨著那小小的身影飄遠，便對司馬棬笑道：“去吧，帶你妹妹好好玩玩，我這兒正好與你姨母說說話。”
四王爺也如蒙大赦：“那孩兒告退了！”
待那兩個孩子走遠，丞相夫人挪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姐姐，聽聞陛下遇刺，身子可好些了？那女刺客……可擒住了？”
太後斂了笑意，輕輕搖頭：“皇帝身子已無大礙，隻是皮肉傷還需將養些時日，可那刺客……”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陰霾：“至今仍下落不明。”
她心底泛起難以言說的複雜滋味：“月兒那傻孩子，眼見靖兒遇險，竟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這番情意，連我這做母親的都難及她情。”
回想起當日凶險，太後仍心有餘悸：“倘若不是恰巧月兒的師姐來京遊曆，及時為她解了蠱毒，又給蘇將軍留下了藥，不然這孩子的小命就真保不住了……”
丞相夫人又湊近幾分，輕聲道：“兩個孩子既如此情深義重，姐姐何不成全了他們？從前太皇太後阻攔，可如今……”
她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太皇太後鳳體欠安，妹妹瞧著二姐姐的身子日漸憔悴，了了這一樁婚事興許……”
“這……”太後沉吟片刻，若論容貌，阮月的確不及蓀柔郡主明豔，但惠昭夫人唯有這一個女兒，雖是親上加親的美事，可月兒心思靈慧，聰敏過人，隻怕……
她輕歎一聲，終是冇能道出顧慮，隻怕阮月這般伶俐的性子，將來會對司馬靖帝王之路有所阻礙……
公孫楚與四王爺一前一後跑出了殿閣。
小姑娘提著裙角彷彿一隻輕靈的雀兒，少年郎則負手跟在後頭，眼裡帶著縱容的笑意，二人一路笑笑鬨鬨著闖進禦花園中，恰逢春深時節，海棠正濃，柳絮紛飛如雪。
誰知天公並不作美，方纔還晴光瀲灩，轉眼間春雷滾滾，銀蛇般的閃電撕裂雲層，豆大雨點劈裡啪啦砸了下來，頃刻間園中水汽氤氳。
四王爺連忙拽著公孫楚往廊下跑去，卻在轉角之處忽聞一聲驚叫，小姑娘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了泥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