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並不大,角落有一些生活過的痕跡,大概不久前,也有人在這裏避過雨。
齊昭然從角落處找來了一些幹草,鋪在相對於高一些的石頭上。
又從揹包裏拿出了防潮墊,鋪在了幹草上。
他抬起頭,招呼許幼禾和佟丫丫過去坐。
三人坐在坐墊上,都一同望向岩洞外。
大雨從天而降,岩洞口像一條小瀑布一樣。
洞裏的地勢比較高,雨水滴在地上,反而向外流去。
佟丫丫抱著膝蓋,聲音低而悶地說了一句:
“不知道他們找到避雨的地方了沒有。”
齊昭然望著洞口的雨幕,淡淡的語氣裏,有一絲旁人察覺不到察覺不到的冷意:
“他們又不是傻子。”
佟丫丫扯了扯嘴角,興致依舊不高地回答了一句:
“對哦!”
但是心裏,卻滿是對郝大寶的擔心。
許幼禾的情緒也莫名有些低落,腦海裏總是不經意想起,季妄川背著蔣婉靈的那一幕。
洞裏很暗,有些陰冷,光線被雨幕擋在岩洞外。
這時,齊昭然遞過來一條薄毯,聲音很溫柔:
“裹著吧,別凍著了。”
許幼禾接過薄毯,和佟丫丫裹在了一起。
她轉頭問齊昭然:
“昭然哥,你呢?”
齊昭然搖搖頭,說自己不冷。
接著,齊昭然取出一個小營地燈,小心翼翼地掛在了岩壁的小藤蔓上。
按下開關的一瞬間,柔和的燈光鋪滿了整個岩洞。
有了光亮,身上也暖和了以後,兩個女孩彷彿情緒也好了起來。
佟丫丫用輕快了不少的語氣說道:
“不知道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
許幼禾笑著回答道:
“包裏還有吃的,就算過一夜也不怕的。”
齊昭然看著許幼禾,突然笑了一下。
許幼禾疑惑地問他在笑什麽。
齊昭然眼裏仍然帶著笑意,好聽的聲音在岩洞內響起:
“苗苗,你有沒有發現,你的適應能力特別強。”
“前一秒還驚慌失措,後一秒就能調整好情緒,這是心理強大的表現。”
許幼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有嗎?
我隻是覺得,既來之則安之。
我們又不是什麽準備都沒有。”
齊昭然笑而不語,其實,她的情緒調節能力,不止在這一件事情上。
季家那樣的環境,虛偽的大家長,瘋子一樣的主母,還有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季妄川。
能成長為一個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這場毫無預兆的大雨,持續下了好幾個小時,等許幼禾他們摸索著下山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齊昭然拉著許幼禾,許幼禾拉著佟丫丫。
山路被雨水泡得又軟又滑,三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齊昭然的頭上戴了一頂頭燈,照明倒也方便。
走了好一陣泥濘的路後,終於走到了石板路上。
希望就在眼前了!
縱使雨後的山路不好走,他們終於還是走到了上午的入口處。
到了入口處才知道,其他人還沒有下來。
許幼禾咬著嘴唇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季妄川打電話。
可能是山裏訊號不好,電話沒有被接通。
不僅是季妄川,郝大寶的手機也打不通。
許幼禾和佟丫丫看了彼此一眼,眼裏都有擔憂。
直到這天的後半夜,餘下的眾人才下山。
許幼禾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季妄川的不對勁。
他的臉又黑又冷,跟誰欠了他的錢,沒有還一樣!
他往商務車上一鑽,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眉頭皺著。
一副誰都不想理的樣子。
跟在身後的江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看許幼禾,嘴唇動了動,最後一句話不說地,也鑽進了商務車。
許幼禾來的時候是和齊昭然一個車,本來,她想回去的時候,坐季妄川的車。
這樣,省得齊昭然還要專門送她。
可是,看著季妄川的臉色,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自己過去,會不會惹他更加生氣。
她已經習慣性地做任何事前,先看季妄川的臉色。
憑著他的臉色去推斷,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會不會惹怒他。
就在她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剛抬腳朝季妄川的車走去的時候。
那輛商務車卻響起了發動的聲音,然後,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很快,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許幼禾的心裏一片苦澀。
她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車,瞳孔一陣顫抖。
她咬著嘴唇,攥緊了手掌,努力嚥了咽喉嚨,企圖將那一片苦澀嚥下去。
接著,下了山的蔣婉靈也一臉怒容地上車走了。
和她一起離開的羅美琪倒是看起來很輕鬆的樣子,離開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許幼禾一眼。
而郝大寶,朝著沉默的佟丫丫走去,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對她抱怨道:
“丫丫,剛剛下山的路太難走了,我的鞋都咧開口了。”
佟丫丫一低頭,郝大寶的鞋頭果然開了口,她皺著眉頭,有些擔心地問道:
“那你鞋裏不是全濕了?”
“對呀,我一走,鞋就咕嘰咕嘰的。”
注意到失落而無措的許幼禾,齊昭然走到她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一些安慰性的意思。
許幼禾側頭衝著齊昭然,露出一個很是勉強的笑。
她又被丟下了!
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
雨後的下半夜,天空居然繁星點點,像墨藍色的幕布上,鑲嵌了一大片碎鑽。
許幼禾趴在車窗邊,耳朵旁是郝大寶和佟丫丫低低的說話聲。
夜風吹著她的頭發,她的大腦不受控製地想著,季妄川到底怎麽了?
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嗎?
齊昭然坐在副駕駛,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車內後視鏡裏的許幼禾。
一個沉默地趴在車窗上,一個看著另一個人沉默。
隻有佟丫丫和郝大寶,彷彿沒有過任何不愉快,嘰嘰喳喳小聲說著什麽。
而另一邊的商務車上,江勉打量著季妄川的臉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我們就那樣把她丟下,不太好吧?”
季妄川眼睛都沒有睜開,薄唇輕啟,原本清冷的聲音,此時更是沒有一絲溫度:
“又不是沒人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