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光線明亮,空氣裏漫著淺淡木質香,撫平人緊繃的神經,密閉安靜的診室
和她想象中的醫生形象不同,沒有穿著生硬的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得體的淺色西裝,眼睛是一雙讓人沉浸的藍色眼瞳,有著歐洲血統的深邃五官
他說著流利的中文“嗨,澤煜這位你的妻子”
“我不是”何瑤連忙擺手否認
“很快就是了”陸澤煜說完介紹著那位心理醫生“Carter,在留學認識的朋友…”
還沒介紹完,他已經伸出手“也可以叫我中文名黎妄,黎是我媽媽的姓”
何瑤僵硬的回握住“你好,何瑤”
她被熱情的帶進診療室內,柔軟冰涼的皮麵躺椅微微傾斜,她蜷縮著躺下手下意識的拽著衣角,身體不安的發抖
黎妄問出的問題,何瑤都一一回答,但被問出隱藏在內心的問題時,她選擇用沉默來回答
“你覺得你的愛人是否給了你不能承受的壓力,或者是更加糟糕的生活環境”
“沒有,他對我很好”
“哦,阿瑤不要撒謊騙過我好嗎”
“我沒有撒謊,他真的對我很好”
黎妄看了她許久“稍微等我一會”
何瑤點頭,看著他走出診療室的透明玻璃門,牆上的時鍾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安靜的環境讓她心慌
手指不安的扣著躺椅兩側的黑色扶手,門再次開啟,她看到黎妄同情的眼神
黎妄出門後,已經在陸澤煜嘴裏聽完了何瑤所有的遭遇
長久的待在一個密閉空間裏,從幽閉恐懼中衍生出重度抑鬱,那段被反鎖在狹小黑屋、窒息絕望的記憶,將會是困住她一生的枷鎖
沒想到陸澤煜卻要黎妄通過催眠的手段,讓她忘記這段痛苦窒息的記憶
黎妄也告訴陸澤煜這個記憶是不可能被抹去,傷害永遠存在,隻能暫時封存,還有另一種方法就是帶著她做心理輔導配合著藥物治療
但是時間會很長久,或許兩三年,或許一輩子都無法治癒
很顯然,陸澤煜還是固執的選擇自己提出的方法
何瑤對麵的黎妄手裏拿著懷表,輕輕晃動,聲音緩慢
“放鬆,閉上眼睛。”
語調平穩又溫和,一字一句,緩慢滲入她淩亂的思緒“大腦放空,感受呼吸,慢慢吸氣,緩緩吐氣,你的身體很輕,慢慢放鬆不用掙紮,”
她緊繃的脊背一點點卸下力氣,睫毛輕輕顫抖,混亂的思緒漸漸放空,意識開始漂浮,陷入朦朧、鬆弛的催眠狀態。
“跟著我的聲音走。”
他的聲音溫柔又冷靜,“我知道,你心裏藏著一段很痛的記憶。狹小的房間,無邊的黑暗,外麵可怖的聲音,孤立無援的窒息感,那些畫麵日夜折磨你,讓你害怕,”
刹那間,冰冷的密閉感驟然襲來,她喉間發緊,眉頭痛苦蹙起,指尖應用力而泛白
“沒關係,不用對抗,不用回憶細節,看著那段黑暗的過往,我不會銷毀它,不會抹去它的存在,我隻會幫你忘記”
“你會看見一扇黑色的門,把所有被困住,所害怕的記憶,全部推進去,關上,落鎖。”
“從此以後,這段記憶會沉入你內心最深處,你不會再想起房間的陰冷,不會想起腳上沉重的鐐銬,那些痛苦、刺骨的恐懼,會一點點模糊”
朦朧的意識裏,她是順從地照做,將那些記憶一一推進灰暗的門,然後緩緩合上
瞬間,那股纏繞在心裏窒息感驟然褪去,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從現在開始,醒來之後,你會變得輕鬆,麵對封閉空間不會再失控崩潰,情緒慢慢平穩,”
“三”
“二”
“一”
不怎麽響亮的響指讓她緩緩睜開眼,眼神朦朧空洞,她茫然的環顧四周,想在腦海裏回想出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但記憶停留在酒店裏自己的質問和陸澤煜陰鷙的眼神,在努力回想頭卻像撕裂般疼痛
“阿瑤,不要在想了,放鬆”
何瑤聽著黎妄平緩柔和的聲音,恢複以往的禮貌微笑“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是陸澤煜帶我來的嗎”
“是的,”
“你是陸澤煜的朋友,我是來做心理治療的嗎”
她看著黎妄的眼睛,試圖在裏麵找出破綻
“是的,我是澤煜的朋友,但你隻是來做心理評估的,結果出來了你心裏很健康”
黎妄遞給她一份心理評估表,何瑤看了一眼就收回包裏,出門看到陸澤煜坐在接待室布藝沙發上,
陸澤煜走上前,牽起她的手,何瑤想掙脫,她很奇怪明明之前還是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樣子
變化這麽快的
陸澤煜看出何瑤的抗拒,眼神一沉“走吧,我們回家”
“好”
她坐到車裏,仔細回想記憶在她被拽出酒店之後就一直是迷糊的樣子,莫名出現在別墅裏,想起自己一遍一遍如何纏著陸澤煜
臉頰潮紅,她看著認真開車的陸澤煜潛意識裏居然想著接近他
oi
這個想法很危險
她的視線被手腕上的疤吸引,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好好的泡澡,莫名其妙的拿著修眉刀割自己的手,明明之前那麽怕痛
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認為自己有精神病,帶自己來看心理醫生
越想頭越痛,索性側頭看外麵一閃而過的風景,
不知道父母,還有沈疏白怎麽樣了
想到這些,何瑤在包裏翻找著手機,裏外被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
“給”一個銀色手機出現在何瑤麵前,抬頭才發現是陸澤煜已經停下車等著紅燈
何瑤自然的接過手機,微信裏紅色標誌已經滿了,何瑤點開與父母的對話,發現自己一連四五個月都沒有給他們發過一個資訊
他們都快以為她失蹤了,何瑤趕忙發了資訊過去讓他們放心
但奇怪的是一直沒有沈疏白的資訊,她來來回回翻了三遍,沈疏白的聯係方式已經被刪除了
什麽時候刪掉的
一點印象都沒有
“在看什麽,”陸澤煜熄滅引擎冷冽的木質香撲麵而來
她連忙把手機倒扣,吞嚥著不存在的空氣,語氣忐忑“沒,沒看什麽,到了我先下車了”
“等一下,”陸澤煜摁開何瑤那邊的安全扣,語氣寵溺“現在可以下車了”
“謝謝”
她飛快的拉開車門,侷促的站在車門邊,身體不由自主的等待著他從裏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