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住------------------------------------------，薑止照常上工。，振搗棒在響，鋼筋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老劉叼著煙蹲在腳手架下麵，老三蹲在旁邊刷手機。太陽很曬，天很藍。。。跟昨天的昨天的昨天一樣。。一趟，兩趟，三趟。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領口，濕了一片。他覺得自己應該累。但他不累。“咬牙堅持”的不累。是真的不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醒著，替他扛著。，他蹲在腳手架下麵喝水。老劉蹲在旁邊抽菸，老三蹲在另一邊刷手機。薑止把水壺放下，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跟昨天一樣。跟昨天的昨天一樣。。螢火蟲的尾巴一樣，很淡。但它是金色的。。。。還是冇反應。“你手咋了。”老劉斜他一眼。“冇咋。”“冇咋你盯著看半天。”。老劉抽了口煙，冇再問。
老三從手機裡抬起頭來。
“哎，你們看那個視訊冇。”
“啥視訊。”老劉說。
“就是冬至那天，巴西有個小孩，浮到半空中了。”老三把手機轉過來，“他媽在下麵喊，他低著頭看她，說了一種聽不懂的話。有人翻譯出來了，說他說的是——‘終於又能呼吸了。’”
老劉抽菸，冇說話。
“還有東京的，一個上班族，在地鐵裡手心裡著火了。”老三劃了一下螢幕，“有視訊。車廂裡的人都嚇跑了，他站在那，看著自己的手，說了一句，‘原來你在這裡。’”
老劉把菸頭摁滅。
“你信這個。”
“有視訊。”
“視訊能信。”老劉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走了，下午還要打灰。”
老三把手機收回去，嘟囔了一句。薑止蹲在原地，把水壺蓋子擰上。巴西的男孩，東京的上班族。他想，那天下午，冬至，天亮了。他手裡的燒餅掉在地上。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的身體。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那些人一樣。
但他記得那團光。
下午，工地上出了點事。
不是薑止出事。是老劉。
老劉在二樓綁鋼筋，腳底下踩滑了。他整個人往樓下栽，手裡還攥著一根鋼筋。薑止站在一樓，仰頭看見老劉的身體從上麵掉下來。那一瞬間，他身體裡的那個東西動了。
不是他叫醒的。是它自己醒的。
薑止衝過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跑那麼快的。從腳手架到老劉落地的位置，少說二十米。他一步就到了。老劉砸在他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鋼筋彈開，噹的一聲，在地上滾了幾圈。
所有人都圍過來。
“老劉！老劉你他媽——”
老劉躺在薑止身上，眼睛睜著，嘴巴張著，說不出話。薑止把他推開，坐起來。老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頭。
“我操。”老劉說。
“你他媽冇事？”老三蹲下來，上上下下看他。
“我操。”老劉又說了一遍。
薑止站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不是力氣變大，不是速度變快。是時間變慢了。
老劉從二樓掉下來的那兩秒，在他眼裡像被拉長成了十秒。他能看見老劉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是一種還冇反應過來的茫然。能看見鋼筋從手裡脫開的軌跡，在空中翻了個圈，陽光照在上麵，亮了一下。能看見地麵正在逼近，水泥地上有一道裂縫，裂縫裡長著一棵乾了的草。
然後他衝過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衝過去的。但他衝過去了。
晚上，老劉請客。
工地旁邊的小賣部，啤酒，花生米，還有老闆娘多送的一盤拍黃瓜。老劉開了三瓶啤酒，一瓶推給老三，一瓶推給薑止。自己拿著一瓶，冇喝。他看著薑止。
“今天的事，”老劉說，“我記著。”
薑止冇說話。
“我這人，一輩子冇欠過誰。”老劉把啤酒舉起來，“今天欠你一條命。”
薑止拿起酒瓶，碰了一下。兩個人仰頭喝。老三在旁邊看著，說你們他媽搞得跟演電視劇似的。老劉踹了他一腳。老三嘿嘿笑，開了一瓶自己喝。
喝完酒，三個人蹲在小賣部門口。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黃濛濛的光照在地上。遠處工地上的塔吊還亮著燈，像一棵冇長葉子的樹。
“你說，”老三忽然開口，“冬至那天，到底咋回事。”
冇人接話。
“巴西那個小孩，東京那個上班族。”老三說，“還有你。”
薑止看著他。
“你那天下午，是不是也——”
“冇有。”薑止說。
老三看著他。薑止看著老三。
“我運氣好。”薑止說。
老三冇再問。他低下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但劃得很慢，像是手指頭突然不聽使喚了。老劉抽著煙，煙霧在路燈下麵慢慢散開。
那天晚上，薑止躺在工棚上鋪，聽著下鋪老劉的呼嚕聲。呼嚕像電鋸，跟昨天一樣，跟昨天的昨天一樣。
他抬起右手，張開五指。
試著叫醒那個東西。
它醒了。
一團淡金色的光，在他的指尖凝出來。比昨晚亮一點，大一點。像是螢火蟲的尾巴，變成了火柴的火苗。
薑止看著那團光。
他能接住老劉。他能讓時間變慢。他手心裡能發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不知道這團光會帶他去哪裡。不知道冬至那天，天為什麼亮了。
但他知道，從明天起，他要試。試著弄清楚。
老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夢話。薑止把光收了。老三嘟囔了幾句，又冇聲了。
薑止把手放回被子裡。手心很燙。
天花板上，那些菸頭燙的小黑點，在黑暗裡像星星。
他不知道那些星星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明天，他還要上工。
還有，他要自己去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