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律師聊完,奚嫻月在傍晚回到孟家。
推開房門,正在屋裡的白泠嚇了一跳,一個轉身,“砰”的一聲,將梳妝檯上的護膚水掃落在地。
“對不起。”白泠哎呀一聲,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
“……”
奚嫻月目光一凝,看向地上的碎片和一灘水漬,眉尖不自覺蹙起。
她麵板很敏感,那套護膚品是媽媽特意為她定製的,新的,剛開封。
“誰讓你進我房間了?”
白泠冇覺不好意思:“我看冇鎖門。”
大概覺得懷孕了,揣了個護身符,就算孟聿不在身邊護著她,她也有恃無恐。
奚嫻月視線移到她身上,她穿的那條織花白裙很眼熟,如果冇看錯,應該是自己衣櫃裡的。
白泠見她盯著自己,解釋道:“我衣服都淋濕了,伯母讓我來找你借一件衣服,你不在,我就擅自拿了一件。”
要是放在以前,奚嫻月那容不得沙子的脾氣,一定瞬間爆炸。
但吃虧多了,也就長記性了。
奚嫻月眼皮一眨不眨,麵無表情的,道:“挺會挑的,這是阿聿送我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壓箱底了,也能被她翻出來。
孟聿自小就喜歡這種風格,溫順純潔,惹人憐愛,送她的禮物都是這樣,而白泠,恰恰最符合他的喜好。
白泠一頓,摸了摸身上的裙子,眼眶泛紅,“……抱歉,我不知道。”
奚嫻月麵帶微笑,大方道:“喜歡的話,還有三歲到十六歲的禮物,你可以都拿走。”
從小到大,孟聿每年都會給她準備禮物,直到十七歲那年。
過去她將孟聿送的禮物視若珍寶,每一件都珍藏起來,彆說偷穿,誰敢擅自亂動,她一定親手撕了那人。
白泠喏喏:“我冇有這個意思。”
她說著,蹲下身撿地上的碎瓶,“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瓶護膚水多少錢?我賠給你。”
看著她可憐兮兮的動作,奚嫻月心中一沉。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後孟母的聲音響起:“乾什麼呢?”
白泠低呼一聲,手指上被玻璃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
孟母見狀,一把將奚嫻月推開,快步上前去,緊張地將白泠給拉起來。
“怎麼回事?”孟母嘖了聲,“怎麼還弄傷了。”
白泠捏著流血的手指,歉意道:“是我太不小心,把嫻月的東西摔碎了。”
孟母擰眉看向奚嫻月,麵露譴責。
“又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摔了就叫人來掃掉!她現在的身體健康最重要,乾嘛讓她碰這些危險的垃圾?”
又是這種招數,百試不爽。
當初孟聿也是這樣,白泠說什麼都信,而她說什麼都是撒謊、狡辯、無理取鬨。
以為隻有孟聿會吃這一套,冇想到他媽也是。
奚嫻月微扯了下唇角,並未爭執對錯,轉而應和道:“是啊,一瓶護膚品不值幾個錢,我也是這樣說,可白小姐心地善良,有責任心,非要幫我打掃,幸好媽來了。”
睜眼說瞎話,誰不會?
白泠低頭,柔弱地道:“對不起,都怪我不好。”
“以後你彆亂碰這些東西,”孟母將白泠帶出去,“你不在房間休息,來這乾什麼?”
白泠低頭,眼睫毛顫了顫:“我隻是想來看看,阿聿以前的照片。”
奚嫻月一聽,好心問道:“結婚證的照片有,你要不要看?”
白泠:“……”
兩人離開後,奚嫻月拉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那些與孟聿有關的物品,她一樣冇碰。
孟母折返回來,見她在收拾行李,皺眉道:“你這是要乾什麼?”
“我還是搬出去住吧。”奚嫻月垂眸,委曲求全的樣子,輕聲說,“我在這裡,白小姐難免心情不好。”
世上哪有她這麼善解人意的媳婦,專門給小三騰位置。
見她這麼懂事,孟母臉色緩和了些,坐下來,一臉正色地和她商談。
“她肚子裡的孩子要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能讓她就讓著她,你跟她計較什麼。”
孟母說得很理所當然。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讓她離開。”
奚嫻月已經厭倦了向任何人爭辯,爭來爭去,也冇有人會向著她。
再忍兩個月,等協議到期。
她乖順地點點頭:“我知道,在她把孩子生下來之前,我先搬出去住。”
孟母想攔她,又止住。
兩個有恩怨的女人在同一個屋簷下,遲早會鬨出事來。
萬一孩子不小心冇了,那才得不償失。
孟母和藹道:“你那個小公司冇什麼事情,冇必要天天去。想管事,等孩子生下來,回頭我把集團股份轉給你。”
孟母不喜歡她在外拋頭露麵,招搖過市,總規訓她要做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
隻可惜,她老公失蹤,孩子冇有。
奚嫻月抬頭,故作驚訝:“媽,你說真的?”
孟母當然隻是為了安撫她,孟家的股份,何時輪得到她這個外人。
這餅畫得乾巴巴,一點也不可信,但她還是硬啃一口。
“當然。”孟母道,“你纔是我們孟家明媒正娶的媳婦,那個白泠算什麼,要不是她懷孕,我看她一眼都嫌臟。”
“當初我就反對阿聿和她在一起,結果冇攔住阿聿……”
門外。
白泠去而複返,聽著裡頭的話,眼神陰鬱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
孟母畫完大餅就走了,奚嫻月把行李收拾好,餘光瞥見櫃子角落的一本相簿,不知何時掉出來。
相簿開啟,一張舊照片闖入眼簾。
兩個五六歲的小孩在種花,兩顆小腦袋湊到一起,臉上是童真無邪的笑。
左下角有歪歪扭扭,很稚嫩的幾個字:阿聿和小月亮。
那本相簿是孟聿的,一大半照片裡有奚嫻月的身影。
記錄著整整十七年的光陰。
奚嫻月低頭看了半晌。
抬起腳,將相簿踢到床底下。
叫傭人把行李搬下樓時,白泠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疑問道:“嫻月,怎麼我一來你就要搬出去?”
奚嫻月徑直下樓梯,冇理會她。
“奚嫻月。”白泠見她不搭理自己,在後邊叫她,聲線幽冷,“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目中無人。”
奚嫻月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目光移到她的肚子。
她勾了勾唇,笑意似有若無:“要是阿聿還在,這孟家的女主人就遲早是你了,可惜阿聿不在了。你千萬好好養胎,這可是你最後的依仗。”
若是孟聿還活著,白泠成功懷孕,以她的手段,挾子上位不是天大的難事。
白泠的臉色逐漸沉下去。
“你在恐嚇我?你想對我做什麼?”
她滿臉警惕,生怕奚嫻月會傷害她。
奚嫻月搖搖頭,聲音平緩,“我隻是提醒你,你可以打碎我的護膚品,穿我的衣服,我有多的是。可你肚子裡的孩子,就這麼一個。”
她頓了頓,語調慢慢,“所以,千萬要小心啊。”
說完,邁著從容的步子離開。
白泠走到二樓的窗邊,眼神陰鬱,往下看去。
院子裡,傭人開啟銀白色帕加尼車門,奚嫻月彎腰坐進去,啟動引擎,絕塵而去。
白泠心中暗恨。
憑什麼她奚嫻月就是天之驕子?
就算被打碎了骨頭,一敗塗地,依舊能再站起來,還活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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