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妤菡看著父親,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她的父親,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教她如何繼續欺騙,如何繼續抓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累了,爸。”她閉上眼,“這四年我每天都在演戲,演得好累。我不想再演了。”
“不想演也得演!”馮國棟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妤菡,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我給你鋪的路。你當年做的那些事,是誰幫你擺平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馮妤菡頭上。
她猛地睜開眼,看著父親。
馮國棟的眼神很複雜,有威脅,也有懇求。
“你聯合同學霸淩肖以晴,這事後來差點被立案。”馮國棟一字一句地說,“是我變賣了國內所有資產,帶著你移民美國,才讓你躲過一劫。你媽因為這事,氣出了病,到美國第四年就……”
“別說了!”馮妤菡尖叫起來,雙手捂住耳朵。
但馮國棟沒有停:“你到美國後,裝清純,裝無辜,成功吸引了林見深。他追了你三年,你吊了他三年。這些,你都忘了?”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不受控製。
長沙夏天悶熱無比,同學們竊竊私語的眼神。
肖以晴坐在角落。
馮妤菡帶著幾個女生圍過去。
她厭惡肖以晴長相漂亮,成績優異,還是她喜歡的男生暗戀的女生。
肖以晴一個農村出身的土包子,憑什麼得到老師,同學的喜愛呢?
她不服。
後來肖以晴的父母報警。
馮家找了所有關係,賠償了八十萬,換來和解協議。但學校勒令馮妤菡轉學,馮國棟怕這件事日後會被別人知曉,影響到馮妤菡一輩子。於是連夜做出決定——給馮妤菡改名,變賣家產,全家移民美國。
洛杉磯的日子並不好過。語言不通,生意難做,母親不習慣國外的生活,整日以淚洗麵,最終查出宮頸癌晚期。
去世那天,馮妤菡握著母親的手,聽她說最後一句話:“妤菡,你要好好的,別再犯錯了。”
她答應了。
在美國,她努力扮演一個全新的自己——清純,善良,無辜。她成功了,成功吸引了在洛杉磯留學的林見深。
那個天之驕子,林家獨子,對她展開了三年追求。
“爸,”馮妤菡的聲音破碎不堪,“你別說了……求你了……”
“我也不想說。”馮國棟鬆開手,語氣軟了下來,“妤菡,爸不是逼你。但你要明白,我們馮家沒有退路了。洛杉磯的生意需要林見深的資金支援,你要是離婚,這一切就都沒了。”
他抓住她的手,這次力道很輕,近乎哀求:“就當是為了馮家,為了你媽在天之靈,你再堅持一下。利用林見深的心軟,繼續做你的林太太。等你病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馮妤菡看著父親蒼老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絕望,突然明白了。
他們都是一樣的,被困在過去的錯誤裡,拚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她,就是馮家的那根稻草。
“我……”她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
“你能。”馮國棟打斷她,“你一直都能。從十四歲到現在,你演了這麼多年,不都演得很好嗎?再演一段時間,等馮家緩過來,等爸處理好洛杉磯的生意,到時候你想怎樣都行。”
這是一個虛假的承諾,馮妤菡知道。但她沒有選擇。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位置,照在她臉上,刺得眼睛疼。她想起林思晗,想起那個孩子叫她媽媽時的依賴。
如果離婚,她凈身出戶,該怎麼去撫養孩子?
思晗從小錦衣玉食,含著金湯匙出生,要怎麼去過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她還有精神疾病……
“好。”她最終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試試。”
馮國棟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這就對了。爸這幾天在上海陪你,等你出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上海變化真大。你媽要是還在,一定很喜歡這裏。”
馮妤菡沒說話。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那種失望又心疼的眼神。
如果母親知道她現在這樣,會說什麼?
大概會說:妤菡,你又選錯了路。
可是媽媽,我沒有別的路可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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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林見深來醫院時,馮國棟已經離開了。
他推門進來,看見馮妤菡靠在床頭,手裏拿著本相簿。那是他從家裏帶來的,裏麵全是林思晗的照片——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張。
“思晗今天怎麼樣?”馮妤菡沒抬頭,輕聲問。
“還好,就是一直問媽媽什麼時候回家。”林見深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出院了,但需要每週回來複診,按時吃藥。”
“關於程啟明和陸廷越的事,我已經讓律師處理了。”他先開口,“陸廷越涉嫌勒索和侵犯商業秘密,證據確鑿,最少五年。程啟明那邊,經偵已經介入,他在澳門和拉斯維加斯的案底夠他喝一壺的。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你。”
馮妤菡愣了愣:“你……你都處理好了?”
“不然呢?”林見深看著她,“讓他們繼續勒索你,然後你把我的公司賣個乾淨?”
這話說得很刺耳,但馮妤菡沒有反駁。她知道這是事實。
“謝謝你。”她低聲說。
“不用謝我。”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我是為了思晗。”
“林見深,”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什麼。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為了思晗,為了這個家,讓我試試……做個好妻子,好母親。”
她說得很艱難,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這是她按照父親的教導,裝可憐,博同情。
可她沒想到,說這些話時,她心裏真的有那麼一絲期待。期待林見深能說好,期待這個家還能維持下去,哪怕隻是表麵。
林見深看著她,看了很久。病房裏的燈光很柔和,照在她蒼白的臉上,讓她看起來脆弱又可憐。如果是從前,他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他不會了。
“馮妤菡,”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鎚子砸下來,“四年前,你拿著驗孕報告來找我時,我覺得那是我的錯,是我喝醉了。所以即使我不愛你,我也娶了你,給了你林太太的身份,給了你所有該有的物質保障。”
他頓了頓,眼神冷下來:“但這四年,你給了我什麼?謊言,欺騙,算計,還有一場可能根本不是我的孩子的鬧劇。現在你病了,你說你想改。馮妤菡,你覺得我還會信嗎?”
馮妤菡的眼淚湧出來,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不會信。”她哽嚥著說,“但我還是想試試。為了思晗,為了……為了我們這四年的婚姻,哪怕它是個錯誤。”
林見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如星河,可這璀璨之下,有多少像他們這樣破碎的家庭?
“你先治病。”他最終說,沒有回頭,“等你病好了,我們再談以後。”
這是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但對馮妤菡來說,夠了。隻要還有時間,就還有希望。
“好。”她擦掉眼淚,“我會好好治療。”
林見深轉身看她:“出院後,你暫時住回家裏。但馮妤菡,我要提醒你,不要耍花樣,不要聯絡程啟明,也不要再動公司資料的心思。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明白。”馮妤菡點頭,“我不會了,真的不會了。”
林見深沒再說什麼,離開了病房。
手機震動,是助理髮來的訊息:“林總,親子鑒定的新樣本已經送到鑒定中心了。這次是我們的人全程監控,絕對不會有問題。結果三天後出來。”
林見深盯著那條訊息,手指收緊。
三天後,他就能知道林思晗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如果是,他要怎麼麵對這個結果?如果不是,他又要怎麼處理?
還有薛小琬。他答應給她全部的真實,可現在真相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醜陋。
他走到醫院天台,點了支煙。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上海的天際線在夜色中連綿起伏,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薛小琬。
他接起來,沒說話。
“林見深,”薛小琬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很輕,“我今天去看了心理醫生。”
林見深的心揪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正式和過去告別。”薛小琬頓了頓,“醫生說我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逃避處理四年前的創傷。他說我需要麵對,需要說出來,才能真正走出來。”
“你……說了嗎?”
“說了一部分。”薛小琬的聲音有些啞,“說到孩子的時候,還是說不下去。林見深,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他生下來了,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像你?還是會像我?”
這個問題讓林見深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對不起。”他隻能重複這句話,“小琬,對不起。”
“不用再說對不起了。”薛小菡輕聲說,“醫生說,原諒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我在學著原諒你,也在學著原諒我自己。”
天台上的風很大,吹散了煙灰。
林見深看著遠處閃爍的燈光,突然很想見她。
“小琬,”他說,“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我想見你一麵。有些事,我想親口告訴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薛小琬最終說,“我等你。”
掛了電話,林見深站在天台上,一支煙抽完,又點了一支。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這座城市承載了太多人的慾望、謊言和痛苦,卻依然每天準時亮起燈火,彷彿一切都可以被照亮,被原諒。
但有些事,真的能被原諒嗎?
有些錯,真的能被彌補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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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鑒定結果出來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場大雨。
林見深坐在書房裏,看著桌上那份密封的報告。
深藍色封麵上印著鑒定中心的LOGO,像一枚等待引爆的定時炸彈。他拆開封條的手很穩,但指尖冰涼。
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結論欄裡清晰地印著:
“經DNA分析,排除林見深為林思晗的生物學父親。累積親權指數(CPI)為0.0001,認定準確率>99.99%。”
0.0001。
這個孩子叫了他三年爸爸,卻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林見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敲打著落地窗,發出細密的聲響。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失控,會砸東西。但都沒有。他隻是很平靜。
四年前的懷疑,四年來的疏離,所有模糊的直覺,在這一刻得到了確證。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律師的號碼。
“徐律師,上次起草的那份離婚協議,加一條:孩子撫養權歸女方,我放棄探視權,但保留支付撫養費的權利。”
電話那頭的徐律師沉默了一秒:“林總,您確定嗎?放棄探視權意味著……”
“確定。”林見深打斷他,“照我說的做。”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外麵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想起林思晗叫他爸爸時的樣子,想起那孩子畫的一家三口,想起這四年來那些零碎的、卻真實的溫情時刻。
手機震動,是心理科陳醫生的來電。
“林先生,馮女士今天複診的情況不錯,情緒穩定了很多。但有個情況需要您注意——她說思晗最近在幼兒園表現異常,經常一個人發獃,還問老師如果爸爸媽媽分開,我該怎麼辦。”
林見深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小孩子對家庭氛圍的變化是很敏感的。”陳醫生說,“林先生,如果你們要離婚,建議給孩子一個緩衝期,慢慢讓他接受。突然的變動可能會對孩子造成更大的創傷。”
說句題外話:世上很多東西可以靠努力爭取,唯獨擁有一位有情有義的愛人,需要一些運氣。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良人。
??誰年輕的時候沒愛過人渣。
?這句話對男主,女主,女二來說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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