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雪還在下。
林見深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警官,是我。我想申請,對薛小琬實施證人保護計劃……”
電話那頭,陳警官沉默了幾秒:“林總,你應該知道,證人保護意味著要隱姓埋名,徹底離開現在的生活。”
“我知道。”林見深說,“但如果威脅真的升級到那個程度,我願意陪她重新開始。”
“你先別急。”陳警官說,“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馮老殘餘勢力的線索,很快會有行動。再給我一點時間。”
“好。”林見深說,“但請記住,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結束通話電話,林見深回到床邊,看著薛小琬安穩的睡顏。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溫柔而寧靜。
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
“我會保護好你。”他輕聲說,“用盡一切辦法。”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城市的所有痕跡。
但有些東西,是雪覆蓋不了的——比如愛,比如勇氣,比如兩個傷痕纍纍的靈魂,在彼此身上找到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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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晨,薛小琬站在鏡子前,仔細繫好襯衫的第一顆釦子。深灰色西裝套裙,頭髮低低挽起,淡妝。
今天是她在“深琬心理健康中心”實習諮詢師的第一天。
林見深從身後環住她,下巴輕抵在她發頂:“準備好了?”
“有點緊張。”薛小琬看著鏡中的自己,“好像……太正式了?”
“剛好。”林見深吻了吻她的側頸,“第一天要給同事和來訪者留下專業印象。”
早餐後,林見深親自送她去中心。
車子停在街對麵,他沒急著讓她下車,而是握了握她的手:“記住,有任何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午休時我來接你吃飯。”
“你不用這麼緊張。”薛小琬微笑,“中心裏很安全,張醫生也在。”
“我知道。”林見深頓了頓,“但還是會擔心。”
薛小琬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我保證,一整天都在你視線範圍內,不是說中心裝了監控嗎?”
林見深這才鬆開手。
薛小琬下車,穿過馬路,推開中心玻璃門的瞬間,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前台小陳抬頭,露出職業笑容:“薛老師早,張醫生在二樓會議室等您。”
“謝謝。”
二樓會議室裡,張薇和另外三位諮詢師已經在等。看到薛小琬進來,張薇微笑招手:“小琬,過來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李老師、王老師、趙老師,都是中心的資深諮詢師。”
薛小琬一一問好。李老師是個五十歲左右的溫和女性,王老師年輕些,看起來幹練,趙老師則有些嚴肅。
“小琬會先跟著我做助理諮詢師。”張薇說,“熟悉流程和檔案工作,之後慢慢接觸個案。大家多關照。”
簡短的晨會後,張薇帶薛小琬去她的辦公室——其實是一間小小的隔間,但窗戶朝南,陽光很好。
“這裏以前是儲物間,林總特意讓人改出來的。”張薇說,“他說你需要一個獨立空間,哪怕暫時不用來做諮詢。”
薛小琬心裏一暖。桌上已經擺好了名牌:“實習諮詢師薛小琬”,旁邊放著一盆小小的綠蘿。
“今天上午你先熟悉中心手冊和諮詢倫理規範。”張薇遞給她一疊檔案,“下午可以觀摩我的一節團體輔導。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慢慢來。”
“謝謝張醫生。”
整個上午,薛小琬沉浸在檔案裡。那些關於保密原則、邊界設定、危機乾預的條款,她讀得格外認真。這不是替聊行業的灰色規則,而是光明正大的職業準則,每一條都讓她感到踏實。
午休前,前台小陳敲門:“薛老師,有您的快遞。”
薛小琬心裏一緊。走到前台,看到是個很小的檔案袋,寄件人欄列印著“心理諮詢出版社”。她鬆了口氣,簽收後拆開,是幾本專業書和訂閱的期刊。
“薛老師很用功啊。”小陳笑道。
“剛入門,得多學。”薛小琬抱著書回辦公室,手機響了,是林見深。
“下樓,我在門口。”
午餐在林見深公司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他訂了包廂,菜已經點好了,都是清淡養胃的。
“上午怎麼樣?”林見深給她盛湯。
“很好。”薛小琬眼睛亮亮的,“中心氛圍很專業,張醫生也很照顧我。我在看諮詢倫理規範,原來有這麼多細緻的條款……”
她難得說這麼多話,林見深就安靜聽著,嘴角帶著笑。
“……所以,正規行業和灰色地帶最大的區別,就是這些邊界和準則。”薛小琬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興奮,“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不多。”林見深握住她的手,“我喜歡聽你說這些。你看,我就說你適合做這行。”
吃完飯,林見深送她回中心。下車前,他忽然叫住她:“小琬。”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中心遇到任何奇怪的人或事,立刻告訴我,好嗎?”他的表情很嚴肅。
薛小琬點頭:“我會的。你別太擔心,法治社會,他們不敢在正規機構亂來。”
下午的團體輔導主題是“創傷後的自我重建”,參加者都是經歷過重大變故的人。薛小琬坐在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觀摩。
張薇的引導溫和而有力,參與者逐漸敞開心扉。一個中年女人說起車禍喪偶,一個年輕男孩說被網路詐騙後抑鬱,還有個女孩提到被前任情感操控的經歷。
薛小琬聽著,手不自覺地握緊。那些痛苦、無助、自我懷疑,她太熟悉了。但同時,她也看到在專業引導下,這些人如何一點點尋找出口。
團體結束時,張薇走進觀察室:“感覺如何?”
“很……震撼。”薛小琬誠實地說,“原來有這麼多人在承受不同的創傷,而專業的幫助真的有用。”
“這就是我們工作的意義。”張薇拍拍她的肩,“你很有天賦,小琬。經歷過黑暗的人,往往更能理解黑暗。”
下班時,薛小琬收到林見深的短訊:“臨時會議,讓司機先送你回家。門鎖密碼已改,新密碼發你手機。別給任何人開門。”
她回復:“好,你忙。”
司機會準時五點半到。薛小琬整理好辦公桌,和同事們道別。走出中心時,夕陽正好,給街道鍍上一層金邊。
她站在路邊等車,忽然覺得有人在看她。轉頭,街對麵的咖啡館裏,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迅速低下頭看手機。
又是黑色羽絨服。
薛小琬的心跳加速,但她沒有慌亂。按照林見深教的,她自然地拿出手機,假裝自拍,實則將鏡頭對準街對麵,連拍幾張。
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從後視鏡看到那個男人也站了起來。
“師傅,麻煩開快一點。”她說。
到家後,薛小琬立刻反鎖房門,檢查所有窗戶。然後她纔開啟手機,放大剛才拍的照片。鴨舌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身形和上次跟蹤者很像。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打給林見深——他在開會,而且她現在安全。等晚上他回來再說。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開始做晚飯。簡單的兩菜一湯,剛做好,門鎖響了。林見深走進來,手裏提著個蛋糕盒。
“怎麼又買蛋糕?”
“慶祝你第一天上班。”林見深脫掉外套,“怎麼樣,還順利嗎?”
薛小琬幫他掛好衣服:“本來很順利,但下班時……”
她說了被跟蹤的事,給他看照片。林見深的臉色沉下來,立刻打電話給陳警官。
“對,同一個人……不,小琬現在安全……好,我等您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他抱住薛小琬:“抱歉,我應該親自去接你。”
“這不怪你。”薛小琬靠在他懷裏,“他們如果真想動手,總會找到機會。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永遠不出門。”
林見深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讓人查了馮老殘餘勢力的動向。有線索顯示,他們可能……盯上了你正在重建的生活。”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剛獲得的新身份,新的工作,新的社交圈,都可能成為他們的攻擊點。”林見深的聲音發緊,“他們要的不是你死,而是讓你永遠活在恐懼裡,或者逼你再次犯錯。”
薛小琬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晚餐後,林見深去書房處理工作郵件,薛小琬在客廳看書。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她點開,呼吸一滯。
照片是在中心對麵拍的,她下班時站在路邊的側影。下麵附言:“新工作挺適合你,薛老師。”
薛小琬手指發抖,正要刪除,又一條資訊跳出來:“不過你確定,你那些‘客戶’不會找上門嗎?”
她猛地站起來,書掉在地上。
林見深聽到聲音走出來:“怎麼了?”
薛小琬把手機遞給他。林見深看完,眼神瞬間冷得像冰。他立刻回撥那個號碼,已經是空號。
“他們進不了中心,就在外麵噁心人。”林見深握緊手機,“小琬,這可能隻是開始。”
“我知道。”薛小琬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書,“但我不會退縮。他們越是這樣,我越要好好生活。”
林見深看著她強裝鎮定的側臉,心疼得說不出話。他隻能走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明天我陪你去上班。”他說。
“不用……”
“用。”林見深語氣堅決,“至少在抓到那些人之前,我要確保你每天安全到達,安全離開。”
深夜,薛小琬又失眠了。她悄悄起身,走到書房,開啟電腦。在搜尋框裏,她輸入了“馮老”“兒子”“替聊客戶”幾個關鍵詞。
跳出來的資訊很少。馮老的兒子叫馮浩,三十歲左右,據說在國外留學多年,很少在國內露麵。但薛小琬記得,當年“馮少”的賬號是工作室最高階別的客戶之一,打賞闊綽,聊天內容卻異常孤獨。
她忽然想起什麼,開啟一個加密資料夾——那是她沒徹底刪除的備份,隻留了幾份代表性案例做紀念。
找到“馮少”的檔案,點開。聊天記錄都是程式化的關心和陪伴,但對方的回復裡,偶爾會流露出對家庭的怨恨,對父親的複雜情感。
“有時候覺得,我活在他的影子裏,永遠走不出來。”某天深夜,“馮少”這樣說過。
當時薛小琬用沐沐的賬號回復:“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你有自己的路。”
“是嗎?可我的路,都是他鋪好的。連我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他的。”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對話裡藏著太多資訊。薛小琬關掉檔案,陷入沉思。
如果馮浩真的對父親有如此複雜的情緒,那他在這場鬥爭裡,會扮演什麼角色?單純聽從父親指令的打手,還是另有打算?
她正想著,書房門被推開。林見深站在門口,睡衣鬆散:“睡不著?”
“嗯,查點東西。”
林見深走過來,看到螢幕上的內容,眉頭皺起:“你在查馮浩?”
“我在想,如果他真是馮老的兒子,又曾經是我的‘客戶’,那他對我的瞭解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深。”薛小琬說,“他知道我的說話方式,知道我曾是替聊,甚至可能……對我扮演的‘沐沐’有過真實情感。”
林見深的表情嚴肅起來:“你是說,他可能公私不分?”
“我不知道。”薛小琬搖頭,“但如果是這樣,威脅可能不隻是商業報復那麼簡單。”
林見深沉默半晌,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但現在,你需要睡覺。明天還有工作。”
他拉著她回臥室,輕輕按她在床上躺好,自己躺在她身邊,手臂環住她的腰。
“睡吧。”他在她耳邊說,“我守著你。”
薛小琬閉上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漸漸放鬆下來。
但黑暗中,那些未解的疑問仍像幽靈一樣盤旋。
如果馮浩真的出現,她該如何麵對這個曾經的“客戶”,現在的威脅?
而那個在街對麵咖啡館窺視的身影,是否就是答案的前奏?
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眠。而新生的荊棘,已經悄然蔓延到她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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