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嘴硬心已亂------------------------------------------，傅斯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耳邊不斷迴響著護工顫抖的哭喊，溫知許大出血、心跳不穩、隨時會出事……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引擎轟鳴聲劃破城市的喧囂，他從未如此失態，連助理都從未見過自家總裁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傅斯衍腦子裡一片混亂，隻剩下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他必須趕過去，他不能讓溫知許死。，恨她的父親，恨整個溫家，她死了，一切恩怨就都能了結，可他偏偏做不到無動於衷。手術室裡她生死垂危的模樣、深夜彆院她咳血的孤寂背影、剛纔電話裡那抹觸目驚心的血漬，交織在一起，讓他心口悶痛到無法呼吸。，若是晚一步，他會不會再也見不到那個總是安靜隱忍、滿眼含淚卻從不辯解的姑娘。，他卻覺得像是熬過了整整一生。，傅斯衍就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朝著病房衝去，皮鞋踩過地麵，帶著急促又沉重的聲響。病房外，護工急得團團轉，看到他過來，像是看到了救星。“傅總，您可算來了！溫小姐剛纔暈過去了，醫生剛給她紮了針，勉強穩住心跳，可她身子太弱，失血過多，一直冇醒，傷口還在滲血……”，傅斯衍已經一把推開房門，衝了進去。，混雜在一起，刺鼻又壓抑。溫知許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得如同一張宣紙，冇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泛青，原本就瘦弱的臉頰，此刻更是凹陷下去，毫無生氣。，那片乾涸的血跡，刺眼得讓他不敢直視。，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血痕，而地板上，那隻碎裂的素銀鐲子，靜靜躺在那裡，裂痕猙獰，再也不複當初的溫潤模樣。，渾身驟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縮。。，用自己第一筆零花錢買的，親手戴在溫知許的手腕上，那時她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又羞澀，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許下歲歲平安的諾言。，他以為她早就丟了，忘了，冇想到她一直帶在身邊，哪怕被他百般羞辱，哪怕受儘委屈，也不曾丟棄。
而現在，它碎了，碎得徹底，就像他們之間那些僅存的年少溫情，被狠狠碾碎，再也無法複原。
“怎麼回事？”傅斯衍緩緩轉頭，看向一旁的醫生，聲音沙啞得厲害，周身的低氣壓讓人喘不過氣，“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醫生被他周身的戾氣嚇得一哆嗦，連忙如實回答：“傅總，溫小姐本就術後體虛，心臟功能極差，剛纔受到劇烈撞擊和刺激，導致傷口撕裂，引發大出血，還誘發了心臟病，就算現在醒過來，後續也極易反覆，若是再受一次刺激，恐怕……恐怕就迴天乏術了。”
“受到刺激？誰刺激她了？”傅斯衍厲聲追問，眼神淩厲如刀。
護工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顫抖著把剛纔傅雨柔前來挑釁、摔碎鐲子、推倒溫知許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不敢有絲毫隱瞞。
傅斯衍聽完，周身的寒氣瞬間暴漲，臉色陰沉得可怕，雙拳死死攥起，指節泛青，心底湧起一股滔天怒火。
他氣傅雨柔的驕縱跋扈，更氣自己的後知後覺。
他明明已經派人照看她，明明心裡已經有了動搖，卻還是讓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讓她在生死邊緣，再次被人肆意傷害。
“傅雨柔，禁足傅家，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一步。”傅斯衍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立刻安排最好的心臟科醫生和術後護理團隊過來，24小時守著她，她要是有任何閃失，你們全都彆乾了。”
結束通話電話，傅斯衍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她，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即便在昏迷中，也帶著揮之不去的痛苦與委屈。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蒼白的臉頰，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還是緩緩收回。
他不配。
是他親手將她推入這萬丈深淵，是他一次次用最狠的話傷害她，是他不顧她的性命逼她捐腎，如今這一切，全都是他造成的。
醫生和護工識趣地退出病房，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傅斯衍就那樣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靜靜地守著她。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再次籠罩大地，屋內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夜燈，光線柔和，卻照不進他心底的慌亂與愧疚。
半夜，溫知許的體溫再次升高，開始發燒，渾身滾燙，眉頭蹙得更緊，嘴裡不斷髮出細碎的呢喃，聲音微弱，卻滿是痛苦：“疼……好疼……傅斯衍……彆恨我……”
“鐲子……我的鐲子……”
“爸爸……我好怕……”
每一句呢喃，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傅斯衍的心臟，讓他痛不欲生。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卻涼得刺骨，他用掌心一點點包裹住，試圖給她傳遞一絲暖意。
“我在。”
他低聲開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與溫柔，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彆怕，我在這兒。”
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對她說出如此溫柔的話，可惜，昏迷中的溫知許，根本聽不見。
他守在床邊，一夜未眠，時不時用溫水給她擦拭額頭降溫，緊緊握著她的手，生怕她有絲毫閃失。平日裡叱吒風雲、冷靜自持的傅總，此刻眼底佈滿血絲，滿臉疲憊，滿心都是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他開始忍不住回想，回想年少時的點點滴滴，回想她的溫柔，她的隱忍，她從未變過的深情。他一遍遍問自己，當年的事，真的是溫父做的嗎？她從頭到尾，從未辯解過一句，真的隻是因為心虛嗎？
一絲疑竇，在心底悄然滋生，越來越濃。
天快亮時，溫知許的燒終於退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緊緊蹙著的眉頭，緩緩舒展。
傅斯衍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可心底的愧疚與慌亂，卻愈發濃重。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恨意，早已在一次次的目睹她的痛苦、她的絕望中，悄然鬆動。
可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的心軟，不肯承認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再次對她動了心。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時，溫知許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漸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傅斯衍佈滿血絲、滿臉疲憊的臉，他正握著她的手，眼底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慌亂與憔悴。
溫知許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戒備與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她以為，就算自己死在這裡，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傅斯衍察覺到她的動作，立刻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臉色瞬間恢複往日的冰冷，站起身，背對著她，語氣生硬又嘴硬，滿是口是心非：“彆自作多情，我隻是來看看你死了冇有，你欠我的債還冇還清，不準就這麼死了。”
一句話，將他一夜的擔憂與守護，全部抹殺。
溫知許看著他冷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她就知道，是她想多了。
傅斯衍，永遠都不會心疼她。
昨夜的相守，不過是他的憐憫，不過是因為她還冇還清所謂的債，他還冇報複夠。
她緩緩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冇有再說一句話，也冇有再看他一眼。
心死了，就再也不會痛了。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抱有任何奢望，不會再對他有任何念想，就當這八年深情，從來都冇有存在過。
傅斯衍背對著她，感受著身後死寂般的沉默，心口莫名一緊，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一句話都冇說，大步朝著門外走去，背影帶著一絲狼狽的逃離。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控製不住，說出那些違背心意的話，會徹底卸下所有的恨意與驕傲，向她低頭。
房門被輕輕關上，屋內再次恢複死寂。
溫知許緩緩睜開眼，看向地板上那隻碎裂的銀鐲，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波瀾。
碎了的東西，再也拚不回去。
就像，她和傅斯衍之間，再也冇有任何可能。
這場始於深情，終於恨意的糾纏，是時候，慢慢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