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年，作為插隊知青，我為了活命嫁給大隊領道的兒子許長征。
許長征愛我如命，卻又極端偏執。
他總覺得我會拋下他回城，於是一次次毀掉我的回城介紹信。
「你這輩子隻能待在俺們村，哪兒也彆想去！」
我被他折斷了翅膀，如同枯萎的野草，最終在逃跑的路上死於非命。
臨死前，我看著他滿眼猩紅地抱著我的屍體嚎啕大哭。
我滿心卻隻有恨意。
再睜眼，我回到了剛被逼婚的當日。
這一世，我不會再硬碰硬。
我要一步步往上爬，考入醫學院，光明正大地離開這裡，讓他永遠也高攀不起。
1、
我重生在七五年開春，槐花剛冒骨朵的時節。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土坯房黑黢黢的房梁，接著是許長征他媽那張塗了雪花膏的臉。
她正攥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掌心的嫩肉裡，笑得像朵盛開的喇叭花。
「秀禾啊，你看長征對你多好，這聘禮都備齊了，三轉一響咱家一樣不少你的。」
我猛地抽回手，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上一秒，我還在山崖下感受骨頭碎裂的劇痛，看著許長征抱著我血肉模糊的身體嘶吼。
下一秒，我就坐在這間堂屋裡，手腕上還有他昨晚強行給我戴上的銀鐲子那是他奶奶的遺物，也是鎖住我的第一道枷鎖。
「阿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恨，「這婚事，我得再想想。」
許母的臉瞬間拉下來：
「想什麼想？你爹在牛棚裡病得快死了，冇我們許家出麵，他撐不過這個春荒！」
我心口一窒。
是了，這就是許家的籌碼。
我母親早亡，如今父親在牛棚裡咳血，隻有大隊主管許德厚能給他換一副藥。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屈服的。
我以為嫁給許長征是權宜之計，以為等他信了我真心留下，就會放我回城探親。
可我錯了，這個男人的愛本身就是牢籠，他娶我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徹底碾碎我飛走的可能。
「我想見見長征。」我低下頭，掩住眼裡的冷光。
許母以為我服軟了，喜滋滋地出去叫人。
我趁機打量這間屋子牆上貼著毛領袖像，案上擺著搪瓷缸，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是許長征從鎮上搬回來的。
上一世我在這屋裡住了五年，直到死都冇踏出過這個村子。
門簾一掀，許長征進來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綠軍裝，身量很高，肩膀寬得能擋住半扇門。
這是七五年的許長征，二十二歲，眉眼間還有冇褪儘的少年氣，不像後來那個眼神陰鷙、動輒摔碗砸盆的瘋子。
「秀禾。」他蹲下來，仰頭看我，眼裡盛著小心翼翼的光，「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
上一世這雙手給我梳過頭，給我洗過腳，也在我試圖逃跑時折斷過我的手腕。
「長征，」我輕聲說，「我想去鎮上一趟，給我爹抓藥。」
他眼神閃了閃：
「我讓爹派人送去。」
「我想自己去。」我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我想讓爹知道，我嫁人了，有人疼了，讓他安心。」
許長征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要拒絕。
但最終，他點了點頭：
「我陪你去。」
我垂下眼睫，藏住冷笑。
第一步，成了。
去鎮上的土路顛簸，許長征騎著自行車，我坐在後座。
他的背挺得筆直，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彆著的鑰匙那是大隊部的鑰匙，也是鎖住我檔案的鑰匙。
「秀禾，你看。」他突然刹車，指著路邊一片野薔薇，「等夏天開了，我給你摘來做胭脂。」
我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隱約的縣城輪廓。
那裡有汽車站，有通往省城的班車，有我的未來。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冇再見過縣城的柏油路，許長征說村裡好，村裡清淨，村裡有他。
「長征，」我環住他的腰，感覺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我想讀書。」
他蹬車的腳頓了頓：
「讀什麼書？你都高中畢業了。」
「我想考醫學院。」我貼著他的背，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爹以前就是大夫，我想繼承他的衣缽。等我在公社衛生院當了醫生，就能天天回家給你做飯。」
許長征冇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上一世我也提過想考赤腳醫生，他說女人家拋頭露麵丟人，轉頭就把我的報名錶燒了。
「行。」半晌，他說，「等成了親，我去跟爹說。」
我閉上眼睛。
騙子。
上一世他也這麼說，然後在新婚夜撕了我的書。
到鎮上時日頭已經偏西。
許長征去供銷社買紅糖，我藉口上廁所，拐進了衛生院。
這是我計劃中的關鍵一步上一世我在這裡遇到了改變我命運的人，可惜那時我已經被許長征鎖在家裡，錯過了機會。
「同誌，請問王院長在嗎？」我攔住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姑娘。
她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上：
「你是？」
「我是青山大隊的知青，叫林秀禾。我想考赤腳醫生，想請教王院長一些問題。」
姑娘笑了：
「我爹就是王院長，他今天去縣裡了。不過……」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下個月縣裡有選拔考試，名額有限，你得早點準備。」
我心跳加速。
上一世我就是錯過了這個考試，等我知道時，名額已經被許長征的表妹占了。
「謝謝你，同誌。我叫林秀禾，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王淑芬。」她眨眨眼，「我爹常說，農村缺醫少藥，最缺的就是有文化又肯吃苦的女同誌。你……有物件了嗎？」
我苦笑：
「快結婚了。」
「可惜。」她撇撇嘴，「結了婚就身不由己了。我表姐就是，考上了衛校，婆家死活不讓去，現在天天在家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