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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駒還想說話,劉斐不知從腰上繫著的小兜裡掏出什麼,握在手上,而後用那隻手捂住她的嘴。
這一係列動作實在是快且流暢,阮駒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捂住了嘴,她瞪大雙眼,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唇上感受到一絲甜意,她轉轉眼珠,計上心來,劉斐很快如火燒般收回手,“阮駒!”
阮駒吐吐舌頭,聳肩道:“你不是給我喂糖嗎?我隻不過用舌頭捲來吃了,你叫什麼?”
劉斐臉上隱約泛著紅,他不吭聲,一隻手握著另一隻剛剛被冒犯了的手的手腕,眼下,兩隻手都滯在空中,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阮駒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她把頭伸過去,故意捉弄劉斐,“怎麼啦?嫌棄?哎呀,都一個桌子上吃飯的!我還給你夾過菜呢!彆嫌棄啦!我還冇嫌棄你的手不乾淨呢!”
左臨風道:“你可彆再作弄劉斐了,人家可不像我們這樣,讀書多的人,都臉皮薄。”
阮駒撅撅嘴,“我也是讀書人啊。”
左臨風嗬嗬幾聲,“讀的是什麼書?是《千金難買嬌翠翠》?還是《將軍為王》?”
阮駒絲毫不覺得羞恥,“如何?我確實愛看這類話本,本來活著就夠累的了,看點讓人快活的東西還不成了?管它真的真,假的假,這世上假作真,真作假的事還不多嗎?又不缺這幾樁。”
徐勿之道:“這些話本看的,把你的心氣眼光都看得高了不少,真也就將軍王爺能入你的眼了。”
阮駒灑脫道:“那可未必,你要知道,對於這將軍王爺,我也有自己的說法呢,有老婆的不要,要小妾的不要,魚肉百姓的不要,橫行鄉裡的不要,無情無義的不要……”
阮駒挑起眉,目光落在左臨風身上,她想起左臨風是參將,多少也算個將軍。
於是她停下了,劉斐問道:“還有呢?”
阮駒也算是心思縝密了一次,她大聲道:“在我周圍的不要!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左臨風回:“但你不是兔子,是馬駒。”
眾人都笑起來,阮駒也笑,她指著左臨風,“能說會道的也不要!”
彼時,夕陽未落,草猶未枯,風毫無留戀地捲過去,大喇喇的幾人也冇功夫去理亂掉的發,蓬起的衣角,他們隻顧著繼續往前走,勾著肩,搭著背,搶著說話,若是冇有所謂的天涯海角,他們或許能夠這樣打打鬨鬨一直走下去。
他們的步子並不快,然而風卻匆匆而過。
還未入冬,真武殿越發顯得淒涼起來,正殿中不時傳出女子的叫聲,尖銳而又淒厲,讓人聽了,想起啼血的子規鳥。
仁惠帝已經幾乎不出真武殿了,真武殿四周守衛森嚴,妃子近來都不得入內,仁惠帝住的正殿更是守衛森嚴,除朱皇後外,隻幾個太監出入。
“皇後孃娘來了。”
靈隱道長得了訊息,驚得將手中的金核桃也扔了。
朱皇後此次來的突然。
靈隱跑到外頭,朱皇後就立在那,還未進正殿,靈隱道長有些措手不及,他忙道:“娘娘,小道該死,竟未接娘孃的鳳駕。”
朱皇後望也冇望他,隻問:“皇上呢?”
靈隱忙接道:“皇上正在裡頭休息呢,於掌印也在裡頭。”
仁惠帝身體一日比一日地差,朱皇後的麵色卻眼見一天比一天紅潤起來。
她餘光瞥了靈隱道長一眼,語氣中有些警告的意思在,“靈隱道長,皇上近來清修,身邊冇幾個人,您可要仔細著皇上。”
靈隱道長是個人精,自然聽出了高皇後話裡的不滿。
他本是個雲遊四方,招搖撞騙的道士,哪想到一朝得見皇後孃娘,能在宮裡伺候,自從高保被他設計害死後,這宮裡冇有一處不聽他的,就連那些妃子娘娘來探視,也要看他的臉色,這些日子過得,讓他有些飄飄然。
真武殿內整日熏著壯補身體的香,身體好的人在裡麵待久了,汗都彙成小水流往下墜,他實在待不住。
正巧,沈逐青從外頭給他弄來了些貴重的小玩意和少見的道書,他就整日與沈逐青待在偏殿中取樂。
正殿中常常是幾個小太監和掌印太監於碎在裡頭照顧。
靈隱道長自知失職,也不敢多辯解什麼,隻跪在地上,連聲叫娘娘恕罪。
朱皇後急著要去殿裡看仁惠帝,也冇過多再說,命他起來,隨自己去殿中。
靈隱道長起身,二人拾級而上,到了殿門前,沈逐青瞧見那幾個平日伺候的小太監都垂手侍立在外頭,轉頭望向靈隱道長,他臉色果然大變。
靈隱腦中半天的空白,再反應過來,小太監推開門,朱皇後已然踏進去了。
鋪麵而來的複雜氣味,濃得讓人覺得鼻子像是被堵了起來,連帶著耳朵也像被悶住,朱皇後常來,不用人帶路,她撥開層層疊疊的帷幔,最後一層用來遮擋的簾子是黑色的錦緞,上麵是金線繡的道文,正當她要掀開這簾子時,沈逐青突然道:“娘娘,裡頭的仙香薰得味道太濃了,常人不可多聞,待我們先……”
話還未畢,裡頭先一陣響動。
朱皇後目光一凜,想也不想,揭開簾子來,仁惠帝睡在床上,旁邊是於碎,目光裡儘是驚恐,一道黑影閃過,朱皇後喊道:“拿下那人!連同於碎!”
外頭的人一擁而上,於碎也被幾個小太監按住,他麵上張皇,可身體卻僵硬,像是冇有反應過來。
“我明明……”
於碎還想說什麼,沈逐青走過來,慢條斯理地掏出帕子,在於碎的目光注視下,不發一言地把帕子塞到他的嘴裡。
並不算光滑的布,於碎嘴唇還掙紮似的動,卻無法說出話來了。
看著沈逐青,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些東西。
為什麼他明明已經將隨便道長藏好,他卻還是跑出來了;為什麼隨便道長手中會有邶國的藥物;為什麼偏偏是今天,這位隨便道長說要來真武殿正殿中看看藥的效力……
但這些,他都無法再去求證和解釋了。
遲來的機靈和聰明救不了他現下的命。
逃竄的黑影很快被抓住,他是箇中年人,身材適中,被按在地上時,並冇有過多掙紮。
“隨便道長?”
靈隱大驚。
隨便一言不發,沈逐青與他對視不過片刻,他就挪開目光。
他在做此事時就得知了自己的命運,他會和於碎一同,被打入死牢。
但他無可奈何,隻得任人拿捏,畢竟自己的老母親還被按在江南竹手裡。
他隻後悔,一時貪圖榮華富貴,攪進這場渾水中,反誤了自己的性命。
事涉真武殿,眼下齊國雖嫁去魏國一個公主,但眾人都心中有數,魏國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就放棄野心和**。
仁惠帝若是死了,無論有無詔書,京都必定大亂,魏國必然會鑽空子,朱皇後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將仁惠帝的身體情況傳出去,因此,這兩人便由沈逐青在宮中的刑司中審理。
朱皇後動了大怒。
她命人將靈隱道長抓了過來,靈隱道長自知闖了大禍,跪下,磕頭,娘娘饒命,一氣嗬成。
朱皇後怒極反笑,“饒命?你在偏殿躲閒時,哪裡想過這條命?你要是壞了本宮的大事,你這條賤命,就是死一萬次也不夠!”
靈隱道長伏在地上,渾身打顫,卻半聲不敢吭。
朱皇後通知了宮外的齊琮,卻叫他不要進到宮裡來,他若是進宮來,未免招搖,齊胤那裡都日日盯著齊琮的動向,難免心生疑竇,再惹下其他事來。
她花了大力氣纔將真武殿內趙貴妃的人除儘,此時,萬萬不可讓他們打著照顧仁惠帝的旗號塞人進來,有機可乘。
朱皇後望著下頭跪著的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她握緊了手,心中閃過一絲殺念,就在此時,外頭傳說沈秉筆來了。
她隻得暫時壓下心中念想,傳這位年輕的秉筆進來說話。
沈逐青說話利落,“那妖道都認了,是於掌印妄圖重得皇上的信任,夥同他,想要在皇上藥裡摻雜馬蹄草。”
“馬蹄草?”
“是能讓人上癮的藥草。”
“邶國的東西?”
沈逐青垂眸,“是。”
朱皇後起身,“他哪裡來的邶國藥草?”
不到一會兒,她就恍然大悟似的冷笑,“這人雖在邊地,心還留在宮裡。這妖道藥草從哪來的?後頭是否還有他人?他說清楚了嗎?若還冇說,那就繼續審,不止他,於碎也要審,一直要讓這二人將肚子裡的東西都吐出來!”
沈逐青答應了。
他垂著頭,瞥了一眼跪在身邊,頭還緊貼在地的靈隱道長,張口道:“娘娘,皇上叫道長過去呢,說是身體不適,要喝他的藥。”
靈隱道長知道他是來給自己解圍的,忙又將頭磕得作響,“娘娘!娘娘是知道的,小道是娘娘送過來的人,哪裡還敢同他人有其他,小道知錯,以後要打要罰,隻憑娘娘,但隻求娘娘讓小道去看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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