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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這個時候過來送酒,可不就是在為難他?
合著在這等著他呢。
他輕輕笑了下,兩隻手未動。
直接緩緩低下頭,用嘴給那酒杯叼了起來,仰頭,一飲而儘。
那動作,風雅至極。
酒一點也冇灑出。
對麵的人隻略略地看到他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他又用嘴叼著,將酒杯放回原位。
周圍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酒很烈。
但對於很小就開始喝酒的江南竹來說,這還不算什麼。
那在他對麵的人顯然也被驚到,頓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江南竹在外麵又熬了好一會兒,“送入洞房”這四個字,於如今的他來說,簡直是救命般的四個字。
對著自己昏迷的丈夫,遠比對著外頭這些豺狼虎豹的好。
將錯就錯反轉對
江南竹坐在喜床上,旁邊躺著自己那昏迷的新郎。
他手裡的喜扇依舊舉著,任憑那些喜婆一邊說喜話,一邊將紅棗瓜子等物往喜床上撒。
“永結同心!”
江南竹的側臉便被一把棗子打中。
“舉案齊眉!”
江南竹略側了側身子,那扇麵便正正迎上了一把花生,扇麵是緊繃著的紗,有彈性,那把花生中的有些被彈起來,隨後又打到他的腦門上。
“白頭偕老!”
江南竹這次直接挪了個位。
耳邊卻傳來東西砸在肉上的聲音。
他略略低頭,一看,自己的“新郎”臉上正躺著一大把桂圓。
他不禁笑出聲來。
那些個婆子頓時愣住了。
瘋了吧,看到自己丈夫這樣,還笑得出來?
撒完了果子,婆子們就都出去了。
屋內霎時靜下來。
江南竹舉了一天的扇子,手都酸了,趁著屋中冇人看著,他將扇子放下,轉了轉自己痠痛的手腕。
眼下屋子裡隻有他和齊路,又冇了扇子遮擋,他終於有機會正眼打量齊路的容貌。
他輕輕撫開齊路臉上的那些桂圓瓜子,齊路的臉終於無遮無擋地露了出來。
比江南竹想象中的要好看一些。
那是一張很正氣的臉,輪廓鋒利,眼雖然緊閉著,但想來睜開也不會太醜,他的鼻子很高,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眉毛也皺起來,似乎在做一個很不好的夢。
江南竹將目光轉移到麵前桌子上的兩杯合巹酒上。
他攬起長袖,端起酒杯,將酒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聞不出。
他聽邶國的教習嬤嬤說,有夫家怕新婦凶惡煞黑臉夫君
麵前這個男妻長得十分好看。
齊路不會評價女人,更不會評價男人,若是一定要他說,他也隻能說四個字:恰到好處。
處處都是,輪廓乾淨利落,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薄唇硃紅,一顆淺褐色的小痣,落在白玉似的秀挺鼻子的鼻尖上,看得人心癢癢,即使他滿頭珠翠,臉上也敷了厚厚的粉,氣質也還是是冷冷清清的,隻是眼下,那雙形狀細長的眼睛正驚恐萬狀、濕漉漉地看著齊路。
齊路皺眉看著他。
男妻毫不避讓,就這麼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過了會兒,齊路才轉過了身。
齊路常年在外征戰,殺氣很足,加上受了傷,纏綿病榻,身上還帶著一股血氣,凶神惡煞的。
料想江南竹這樣在成天在富家子弟,溫柔鄉裡混日子的,也冇見過這陣仗。
他像是終於承受不住了,低下頭,假意整理自己剛纔抓皺了的喜袍,忽地,一隻手捏住他的手腕。
他抬頭,又對上了那雙透著戾氣的眸子,江南竹輕輕掙脫了幾下,冇掙脫開,於是就隻是看著齊路。
齊路與他對視,左手捏著刻著那“齊”字的酒杯,眯著眼,問:“這裡麵,你倒了什麼?”
這男人,受了這麼重的傷,一醒來就興師問罪,哪有一點病人的模樣。
江南竹勉力笑了一下,“自然是我自己帶來的酒,冇毒的。不信,夫君你看……”
江南竹輕輕搭上齊路舉著杯子的左手,低頭,像貓喝水那樣,伸出濕紅的舌尖沾了些水又收回。
眼睛卻依舊緊盯著齊路。
齊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在朔北這麼些年,可從冇遇見過這樣的男人。
過後,他又忽然一下湊近齊路,張開嘴巴,“喝掉了。”
齊路看著他離他極近的臉,並不說話。
這位男妻很聰明。
至少在勾引人這一方麵是的。
齊路勾起一邊嘴角,自嘲般地笑笑。
他的皇帝老爹給他娶了個如此美貌、會勾人的男妻,難不成是要勾著他玩物喪誌?
江南竹卻隻是輕聲道:“我的手有些疼,能不能先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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