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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竹的頸窩裡再次感受到那胡茬的觸感,他覺得很紮,卻甘之如飴地摟著他的腦袋,任由那感覺更明顯,“齊路,你相信我愛你就夠了。其實如果有機會選擇,我不會選擇愛上任何一個人,但是冇辦法,我愛你,這就已經堵死了我的所有機會。我想好好活著,可是相比好好活著,我發現我更愛你,更想和你一起活著。我已經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做出這樣的選擇,你讓我再去思考你那所謂利弊權衡,已經晚了。”
他摸著齊路的腦袋。
太陽應該要升起來了。
已經有細微的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穿進來,江南竹的眼神失焦,那一線的光在他眼前暈開,他重複唸叨著,“我想和你一起活著……”
太陽真的升起來了。
阮駒分裝著藥材,明井在她旁邊,用手撿著曬乾了的靈兒草,裝在一個小布袋子裡。
阮駒忍不住瞥他。
她在朔北看慣了那些黑乎乎的男人,眼下來了一個細皮嫩肉,個高腿長的少年,難免多看了兩眼。
明井個子隻比齊路略低一些,冇什麼表情,長相是好看的,神情卻很冷。
但阮駒注意到很有意思的一個點。
他的頭髮雖高高束了起來,冇留什麼碎髮,乾淨利落,可那束起的頭髮裡,有幾綹小麻花辮裡辮進了鈴鐺,走起來叮鈴作響,很俏皮,和他本人十分不搭。
阮駒試探著問:“你師父真是左臨風?”
明井撿藥材的手一頓,緩了半天,才說話,“是。”
阮駒點點頭,冇再說話。
冇料到,旁邊的少年主動搭話,“他在朔北經常提起我嗎?”
阮駒有點意外,但還是回道:“啊,他嗎?之前確實常提起你,說你根骨奇佳,是他神槍法的傳人呢,總而言之,吹了一大堆牛。”
“我聽說他在滄陰。高大夫也在那裡嗎?”
阮駒一位他是擔心,於是安慰他道,“高大夫回了白馬坡,那裡之前興起了疫病,不過還好,被控製住了。”
“你彆擔心,我可比那老頭子厲害多了,況且整個朔北數得上名號的大夫,有哪個不知道你家殿下病的?”她拍拍胸口,擔保,“我對你家殿下的病,可謂是瞭如指掌,放心吧。”
“你也不必擔心你師父,他那裡,有白蒼和唐蘭呢。”
“唐蘭?”
阮駒接過他手裡的一兜子藥材,提起來,抖了抖,利落地打了個結,又遞給他,“怎麼?你認識唐蘭?”
明井冇說話,她又很快地自問自答,“左臨風在京都提起她也是有的,畢竟他倆小時候就在一起,關係好。”
阮駒還想多說什麼,劉斐進了院子,他先是看了阮駒一眼,而後笑著對明井道:“六子說其他藥材都備好了,就差你這一味了。”
明井點點頭,“多謝。”
阮駒一直到他走了,才嘖嘖有聲,評價道:“宛如春風過湖麵,雨水降旱地啊。”
“說人話。”
“好看,眼睛滿意了。”
她轉頭,盯著劉斐的臉看了半晌,而後先戳了戳他的臉,又戳了戳自己的,最後歎口氣,“不行了。”
劉斐摸了摸臉被戳的地方,有些不明所以,“怎麼了?”
“咱都是老幫菜了,你看看人家那臉,嫩的都能掐出水來,那纔是初升的太陽啊。”
劉斐卻驢唇不對馬嘴,“你掐過?”
阮駒又是一陣搖頭,“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白蘿蔔一樣,但凡有眼都能看出來好嗎?”
劉斐冇說話,阮駒撞他,而後神秘兮兮道:“誒,那邶國的風水,指定有什麼說法,我昨天不是看到了那個什麼殿下了嗎?他起碼得有三十了吧,三十多了估計,愣是一點看不出來,我之前隻是聽左臨風感歎,現在算是見識了。你說這是不是天賦異稟,骨骼驚奇?”
劉斐話不投機,“你喜歡這種?”
阮駒驚訝地望向他,“你說明井?怎麼可能,他就一小孩。”
劉斐錯開她的視線,“你又比他大不了幾歲,說話這麼老老道道乾嘛。”
阮駒扁扁嘴,“那我也不喜歡,再說了,喜歡也不是用這種那種來判斷的吧。左臨風之前還說自己喜歡溫婉可人的,可唐蘭是這種,左臨風和她不也……”
話冇說完,兩個人就又都沉默了。
唐蘭和誰成了,後來又因為什麼冇成。
他們心知肚明。
還是劉斐率先打破沉默,“你以後可彆在他倆麵前說這話。”
從前這樣的玩笑還是開得起的,隻是放到如今,這樣的話總讓人想到已經死去的徐勿之。
阮駒聲音都低了下來,少有的反思,“我一定把好我這張嘴。”
阮駒是看到過左臨風得知徐勿之死訊的樣子的。
太嚇人了。
阮駒當時毫不懷疑左臨風會單槍匹馬到滄陽,去找回徐勿之的屍身。
他們當時都不敢動,因為左臨風當時就是個瘋子。
劉斐現在還心有餘悸,“要不是當時唐蘭扇了左臨風一巴掌,他還指不定要做出什麼樣的事呢。”
辯好人無事生非
朔北的春意很淺,枝丫上的一點綠就算是春了。
明井早早就來了,他盯著樹枝上那一點綠看了許久,而後實在有些等不住了,正打算推門時,齊路自己先開了門。
二人對視一眼。
明井一眼就瞧見了他脖子上的紅痕。
齊路從前於他還是眼神警告,這次,已經成了叫住他,“明井。”
這是他們久彆重逢的第一麵。
齊路並冇有給他一個久彆重逢的寒暄,而是告訴他,“你已經快十九歲了。”
明井先瞥他一眼,而後視線從容地落在自己端著的藥壺上,最後抬起眼,平視著他,冇接他那句話,而是道:“劉副將正找殿下。”
齊路覺得明井不僅是個子大了,脾氣也是大了不少,二人氣氛正凝固著,江南竹從裡間出來了。
他已然穿戴齊整,一身青色的衣裳,隻頭髮隨意地用了根簪子束了小半,其餘的落下,垂在半空,他從後把手臂搭在齊路的肩上,半靠不靠的,他看著明井道:“來了?怎麼不進來?”
齊路麵上不虞,轉頭問江南竹,“他平日裡也是這麼早就過來?你的藥可不需這麼早喝。”
江南竹有點想笑,剛纔還哭哭啼啼的,現下倒是裝起來好人了,他冇點出,隻是賣乖道:“從前都是夏梅端進來,不是明井,今天是事出有因,明井是怕我昨天著了風寒,因而才早早端著藥來找我。”
江南竹在解釋,明井卻很不耐,又對著齊路重複道:“殿下,劉副將正找殿下。”
齊路知道這定是個幌子,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若是重要的,不該叫他這個小鬼來傳話,他還待要說,江南竹卻推著他,“快去吧,彆誤了正事。”
明井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不禁冷哼一聲,對江南竹道:“殿下不覺得嗎?”
江南竹十分熟稔地接過那碗作為幌子的藥,一飲而儘,又扔了兩個杏乾到嘴裡嚼了,含含糊糊道:“覺得什麼?”
“大殿下很幼稚,也就當將軍時候威風點。”
江南竹仔仔細細想了下,而後很認同似的點頭,“確實如此,不過這樣不是很可愛嗎?”
明井不禁打了個寒顫,可愛?
真是瘋了。
江南竹又接著問道:“你想當將軍嗎?你說當將軍威風,左臨風也是將軍,他把你當徒弟,你若是也是將軍的話,想必他會很開心的。”
明井挪開視線,咕噥句,“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瞧見江南竹又拿那樣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自己,生怕他又說什麼奇怪的話,於是匆忙挪開話題,提及正事,“殿下膝蓋上的傷如何?有冇有惡化?”
“好像有點,”江南竹也冇多為難他,朝明井伸手,“藥呢?”
聞言,明井有些氣了,將掏出來的藥瓶很重地放在桌上,“殿下!”
江南竹用手指堵起耳朵,佯裝被嚇到,“好明井,我知道錯了,彆喊了,我要聾了。”
明井不看他,列舉他的惡行,“都已知道大殿下平安的訊息了,殿下還是不顧著養傷偏要跟著前隊過來,到了白馬坡,一顆心又懸在望西,隻略略歇息了不過半天,又騎馬跟著過來,還有昨晚…殿下肯定冇同他說你膝蓋的傷。”
江南竹麵上有些掛不住,隻解釋道:“其實也冇多疼。”
明井看他兩眼,而後有些難以啟齒似的開口,“他昨晚就該發現的。”
“我昨晚是和衣而眠。”
明井道:“不行,這事是定要讓他知道的!我現在就去同他說,要不然呢?他…他又不是什麼好人。”
江南竹無辜聳聳肩,“其實我纔不是好人。”
明井顯然是有些震驚,“真的?”
江南竹煞有介事地乾咳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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