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烈虎跪下的那一刻,整個虎穴格鬥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一百多號人,包括觀眾、打手、服務員,全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西區地下世界的霸主,那個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武烈虎,竟然單膝跪在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前。
藍其峰沒有享受這種注視。他轉身走向鐵籠,田橫山還跪在裏麵,左腿已經腫得無法動彈。
“把他抬到後麵去,”藍其峰對身邊的保鏢說,“找個安靜的房間,我要跟他談談。”
四個保鏢小心翼翼地抬起田橫山,像抬一尊沉重的雕像。田橫山沒有掙紮,他的眼神空洞,嘴裏不停地喃喃著:“我的力量……我的力量沒了……”
藍其峰跟著他們走進了格鬥場後麵的辦公區。
武烈虎的辦公室在地下二層,是一間裝修考究的大房間,紅木傢俱,真皮沙發,牆上掛著猛虎下山圖。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香氣,與外麵格鬥場的血腥味形成鮮明對比。
田橫山被放在一張長椅上,幾個保鏢退了出去,隻剩下藍其峰、蔡雲龍和武烈虎。
武烈虎關上門,轉過身,看著藍其峰。
“先生,”他已經改了口,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田橫山是我花了五百萬從黑市買來的,他還有二十三場比賽的合約沒履行。您現在廢了他,我這邊……”
“他沒有廢,”藍其峰打斷他,“我隻是剝離了他的戰鬥序列。他的肌肉硬化和痛覺遮蔽沒了,但他的身體素質還在。經過重新訓練,他依然是個不錯的打手。”
武烈虎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您能……把序列還給他?”
“能,”藍其峰說,“但我不會。那種依靠蠻力和痛覺遮蔽的戰鬥方式,遇到真正的覺醒者就是送死。我要給他更好的。”
他走到田橫山麵前,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巨漢。
田橫山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之前的兇悍,隻剩下恐懼和迷茫。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他的聲音沙啞。
“一個能讓你變得更強的人,”藍其峰說,“但不是現在。現在,你需要迴答我幾個問題。”
田橫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你的肌肉硬化序列,是誰給你的?”
“議會的……一個外圍執事,”田橫山艱難地說,“三年前,我在黑市打黑拳,被他看中。他說可以給我超凡的力量,條件是幫他做事。”
“做什麽事?”
“清理……不聽話的人。還有,保護一些‘貨物’的運輸。”
藍其峰和蔡雲龍對視一眼。貨物——很可能就是那些被剝離了序列的“商品”。
“那個外圍執事叫什麽?現在在哪裏?”
“叫田有道,”田橫山說,“是聖杯拍賣行的管事。我隻知道他每個月十五號會來格鬥場收賬,其他時間都在拍賣行。”
聖杯拍賣行。
藍其峰記住了這個名字。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你知道‘紅衣修羅’嗎?”
田橫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本能的、無法掩飾的恐懼反應。
“我……我不知道,”他移開視線,“我隻是聽過這個名字,好像是議會從別處運來的一個……一個貨物。很危險。田有道提起她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藍其峰直起身,看向武烈虎:“你知道多少?”
武烈虎的臉色也不太好:“先生,聖杯拍賣行的事,我隻是個外圍。他們每個月用我的格鬥場做中轉,把一些……‘特殊商品’運到拍賣行。我負責提供場地和安保,不參與具體交易。至於那個紅衣修羅,我隻知道她是個女人,被關在特製的抑製籠裏,連議會的執行官都不敢靠近她。”
“為什麽不敢靠近?”
“因為她的速度,”武烈虎壓低了聲音,“據說她覺醒的是‘瞬態位移’序列,能在零點一秒內移動到任何她能看到的地方。議會為了抓她,死了七個執行官。最後是用某種‘因果鎖’才把她鎖住的。”
藍其峰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速度。極致的速度。
這正是他的團隊缺少的東西。他有眼睛,能看穿一切序列;蔡雲龍有大腦,能入侵任何網路;武烈虎有地盤和人手。但他們缺少一個能在正麵戰場上撕裂敵人防線的“刀鋒”。
紅衣修羅,可能就是那把刀。
“好了,”藍其峰拍了拍手,“今天到此為止。武烈虎,你負責把田橫山送去治療,然後整理一份聖杯拍賣行的詳細資料。雲龍,你跟我來。”
武烈虎的辦公室裏間是一個小型的休息室,藍其峰把蔡雲龍叫了進去,關上了門。
“把你的伺服器開啟,”他說,“我要看看你從議會偷來的那些資料。”
蔡雲龍猶豫了一下,把機箱放在桌上,按下電源鍵。嗡鳴聲響起,螢幕亮了起來。他輸入了一長串密碼,螢幕上跳出一個加密資料夾。
“這裏麵是2.3pb的資料,我花了三年時間從議會的江城分部伺服器裏一點一點拖出來的,”蔡雲龍說,“但大部分檔案都有序列鎖,我打不開。一旦用錯誤的金鑰嚐試,檔案會自動銷毀。”
藍其峰把手放在機箱上,閉上眼睛。
“真理之眼”開啟。
那些加密檔案的序列結構在他腦海中展開——層層疊疊的邏輯鎖,像羅斯國套娃一樣巢狀在一起。最外層是aes-256加密,中間層是議會自研的某種量子加密協議,最內層……
藍其峰的眉頭皺了起來。
最內層不是加密,而是一段“自毀序列”。如果外層被暴力破解,這段序列會立即觸發,不僅銷毀檔案,還會向議會伺服器傳送警報。
“好精妙的設計,”藍其峰喃喃道,“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蔡雲龍問。
“所有的加密,最終都要被‘讀取’才能使用。隻要能‘讀取’,就能‘拆解’。”
藍其峰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動,像是在彈奏某種無形的樂器。一道道藍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溢位,沒入機箱。
【序列拆解:議會加密鎖】
【第一層:aes-256——拆解完成】
【第二層:量子協議——拆解完成】
【第三層:自毀序列——邏輯重寫,改為靜默失效】
“好了,”藍其峰收迴手,“現在可以開啟了。”
蔡雲龍半信半疑地點開一個檔案。檔案正常開啟了,沒有警報,沒有自毀。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怎麽可能?我用了三個月都沒破解的第一層加密,你三秒鍾就搞定了?”
“因為我看到的是‘序列’,不是‘程式碼’,”藍其峰說,“程式碼是人寫的,有規律可循。序列是世界的底層語言,隻要你能讀懂,就能修改。”
蔡雲龍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
“頭兒,你能教我這種能力嗎?”
“教不了,”藍其峰搖頭,“這是我的‘覺醒’天賦,就像你的‘超維邏輯計算’一樣,是與生俱來的。但你可以用它來強化你的能力——你的‘硬體重組’序列如果啟用,你就能讓任何電子裝置按照你的意誌變形、重組、甚至進化。”
“那怎麽啟用?”
“戰鬥,”藍其峰說,“隻有在生死邊緣,序列才會真正覺醒。”
兩人在休息室裏待了大約兩個小時。
藍其峰快速瀏覽了蔡雲龍偷來的資料——人口買賣、序列剝離、算力走私、器官交易……議會在江城犯下的罪行,足夠寫滿一整本百科全書。
最讓他觸目驚心的,是一份名為“商品目錄”的檔案。
裏麵詳細記錄了近五年來,所有被議會“處理”過的覺醒者。他們的名字、年齡、序列型別、剝離時間、買家資訊……事無巨細,像一份牲畜的拍賣清單。
藍其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個被紅色標注的名字。
【編號:x-009】
【代號:紅修羅】
【真名:顏紅袖】
【序列型別:瞬態位移(禁忌級)】
【狀態:已捕獲,抑製器鎖死】
【當前位置:聖杯拍賣行·地下三層】
【備注:極度危險,嚴禁單獨接觸】
藍其峰盯著那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顏紅袖。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那是在他覺醒“真理之眼”之前的事了。小時候,他好像在一個什麽地方見過這個名字,但怎麽也想不起來。
“頭兒,”蔡雲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打算怎麽辦?”
“先休息,”藍其峰合上電腦,“明天,我們去聖杯拍賣行轉轉。”
“可是那裏是議會的據點,我們這點人手……”
“誰說要帶人去了?”藍其峰笑了笑,“就我們兩個。先偵察,不行動。”
蔡雲龍的臉又白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淩晨一點,藍其峰離開了虎穴格鬥場。
武烈虎給他安排了一輛車,送他和蔡雲龍去臨時住處——武烈虎在西區的一套公寓,兩室一廳,雖然舊了點,但還算幹淨。
藍其峰洗完澡,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他的腦海中反複迴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尚大德的恐懼、田橫山的崩潰、武烈虎的臣服、蔡雲龍眼中的狂熱。
還有那個名字:顏紅袖。
他閉上眼睛,試圖迴憶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
畫麵一點點浮現——
那是一個下雨天,他大概五六歲,站在某個大房子的門口。一個女人蹲下來,摸著他的頭說:“其峰,這是紅袖姐姐,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
小女孩比他高半個頭,紮著雙馬尾,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然後畫麵就斷了。
藍其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顏紅袖。那個被議會關在籠子裏的“紅衣修羅”,竟然是他小時候認識的人。
“這個世界,真小啊。”他喃喃道。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訊息。武烈虎發來的:
“先生,查到了一些關於聖杯拍賣行的資訊。他們後天晚上有一場‘非對稱交易’,據說會有一個‘特殊商品’亮相。門票已經炒到了五十萬一張。”
藍其峰迴複:“幫我搞兩張。”
“明白。”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後天晚上,聖杯拍賣行。
他要看看,那個被稱為“紅衣修羅”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女孩。
如果是的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他就多了一個必須拆掉議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