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振澤走出商場的大門，冷風裹著雪粒撲了滿臉。
他擡頭。
血月懸在天穹正中，像一隻睜開的眼，瞳孔裡淌著銹色的光。月光落在積雪上，地麵泛著詭異的暗紅，像是有人把整片雪原潑上了血。
“操。”
他罵了一聲，準備去外麵碰碰運氣搞輛車子。
他往外邁了一步。
然後停住了。
雪地裡站著東西。
不是人，是人形。雪堆出來的輪廓，一丈多高，膝蓋處微微彎曲，腦袋是渾圓的雪團，隻有像是眼睛鼻子的三個黑黢黢的洞。
一隻，兩隻，三隻。
彷彿無窮無盡，紅月似乎讓整座城都蘇醒了過來，數不清的雪怪從雪中站了起來。
“他媽的怪不得沒有一個倖存者！鋪天蓋地的詭異怎麼可能讓人活下來！”
葉振澤嚇得退了半步，後背撞上門框。
雪怪動了。
最近的那隻伸出一條手臂——說是手臂，不過是三尺長的雪柱，末端分出五根手指，朝他抓過來。
直覺這道攻擊不強，他擡手擋了一下，雪怪的手臂被輕而易舉地打散。
但有碎雪沾上了手背。
有些癢癢的，葉振澤眉頭皺了一下，沒太在意，反手把那團雪拍掉。
雪怪又撲過來三隻。
他沒再猶豫，右手一翻，拿出一個撬棍。
紅色能量傳導到武器上，秋風掃落葉一般解決了它們。
雪塊嘩啦啦往下掉，散了一地，那隻雪怪的上半身直接沒了，隻剩兩條腿戳在原地，晃了兩下，塌成一座小雪堆。
“就這？”
葉振澤又肆意揮砍，砍倒好幾隻。
雪怪的攻擊根本近不了身，沾上的雪還是那個鬼樣子——癢，但不疼，也不覺得冷。
太弱了。
不過數量太多了，隱隱感覺不能再待在這了。
血月的光芒下，街角、屋頂、停著的車頂，到處都在往外冒雪怪。
像是整條街的雪都活了過來，抖落身上的偽裝，露出底下的人形輪廓。
“該死的雪怪，沒車隻能腿著追車隊了。”
他背上自己的大揹包，裡麵幾乎全是高熱量的食物。
序列改造的體魄讓他無懼寒冷，但雪非常厚，一腳深一腳淺地葉振澤飛快往萍菀鎮外走去。
身後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密密麻麻的雪怪以不快的速度向他追來，發出巨大的聲響。
車隊是下午走的，兩三百人，大巴、卡車、越野車，浩浩蕩蕩的。這麼大的隊伍，小半天的大雪還不足以掩蓋其痕跡。
他必須找到他們，掉隊了就算苟活一時，但之後絕對十死無生。
雪沒到膝蓋，每一步都踩得艱難。
隻要找到車隊，自己就是高貴的序列者，將仇人挫骨揚灰，擁有難以想象的資源和特權。
再也不用苟且偷生，看底層那幫雜種的臉色！
想到這葉振澤把登山包的肩帶緊了緊，加快腳步。
血月的光灑下來，把雪地照成一片暗紅。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印——一串深深淺淺的坑，很快就被風雪抹平。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遠。
“總算是甩掉那些遲鈍的雪怪了。”
他鬆了口氣，張嘴想自言自語說點什麼，緩解紅色漆黑冰原帶來的壓抑感。
可撥出來的氣冰得嗆嗓子，胸口有點悶。
“不對勁，序列超凡也會感冒生病嗎？”
他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胃在翻騰，在嚎叫，飢餓感又如附骨之蛆灼燒著胃壁。
設定
繁體簡體
“又來了。”
他嘀咕了一聲，解開揹包，掏出幾根巧克力。撕開包裝，三兩口塞進嘴裡，嚼得飛快。
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緊。
巧克力化在胃裡，那股悶壓感消退了一些。
他直起腰，又往前邁。
“老子一定會回去的，必死之局我都扛過來了！”
“我不會倒在這裡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
血月還是懸在頭頂，位置好像沒變過。
葉振澤又掏出一袋壓縮餅乾，一邊走一邊啃。
餅乾太幹了，他咬了兩口就卡在喉嚨裡，猛灌了幾口水才嚥下去。
胃裡的翻湧感又回來了。
他按著腹部，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
可惡！明明吃下去了，怎麼還是感覺空落落的。
“開什麼玩笑！？”
僅僅是寒冷怎麼可能消耗這麼大！
食物已經所剩無幾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層白白的鹽晶一樣的東西，他一開始以為是天上下雪沾到了。
甩了甩手，臥槽怎麼甩不掉，扣也扣不下來。
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雪怪病毒嗎，還是這鬼天氣弄得？
他發瘋似地扯出布條將外露的麵板包裹，走得越來越快。
他有點慌了，孤身一人碰到無法解釋的現象，沒辦法不慌。
大雪依舊靜寂無聲地落下，落到葉振澤的帽子上，融化成雪水，緩緩往下滲透著........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食物真的一點都沒有了。
他感覺又冷又餓，靈魂似乎要被凍結了。
終於，他看到了遠處的山洞，有火光，有熟悉的藍色大巴車橫亙在門口。
葉振澤又邁出一步，然後腿軟了。
他單膝跪進雪裡，右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空氣吸進肺裡，冰得發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媽的……”
他罵了一聲，試圖站起來，膝蓋卻像灌了鉛，怎麼都擡不動。
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出現了似霜雪的白色晶體，覆蓋在麵板表麵，摸上去冰涼刺骨，完全不是麵板的觸感。
往上蔓延了。
順著小臂，一點點往上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底下爬。
葉振澤用另一隻手去抓，抓下來一把白色的碎屑。
雪，他手裡攥著的是雪。
生死交際之間，他突然感覺這些雪是有生命的，他們在蠕動，在呼喚，在渴望每一絲溫度。
他自己要變成雪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猛地擡起頭，盯著前方那片火光。
還在，車隊還在那裡。
“啊啊啊啊！就差一點，就一點！我不想死！”
“主角.....主角總是死中求活，我也未嘗不可！”
他發狠把雪塞到口裡，囫圇往下吞，樣子活像一隻殘忍的詭異。
腸胃接觸到雪，猛地抽痛，像是吃到了什麼壞肚子的東西。
以往勇猛的暴食序列的胃壁此時卻顯得嬌弱，似乎承受不了白色內容物的侵蝕。
但暴食特性依舊在發力，隻察覺破壞性的力量從全身上下迸發而出。
腦中被一股冰冷暴虐的能量衝擊，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