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有去無回霧隱橋(下)
午飯很簡單,臘肉粥配鹹菜。聞人先覺又喝了半碗粥,感覺身上有力氣了些。吃完飯,大家收拾東西,上車出發。
車隊沿著公路繼續向西。
二十分鐘後,平望三岔口到了。
三條路在眼前分開,三條橋橫跨三條河。左邊那座是老石橋,橋麵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很久沒人走了。橋頭立著一塊牌子,上麵的字已經看不清,但聞人正德說,那座橋叫“永濟橋”。
右邊那座是水泥橋,橋頭有欄杆,橋麵還算平整。但聞人正德感知到的那些詭異氣息,就在那座橋的兩端。
中間那座——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間那座橋,被濃霧籠罩著。
霧氣從河麵上升起,像一堵白色的牆,把整座橋都包在裡麵。隻能看見橋頭這一段,再往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橋頭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三個字:霧隱橋。字跡是陰刻的,塗了紅漆,但紅漆已經斑駁,隻剩下依稀可辨的筆畫。
霧氣是活的。
它在緩緩流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攪動。有時候霧氣會突然翻滾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靜。橋下的河水也是黑的,看不見底,隻能聽見水流的聲音,嘩嘩的,比一般的河要響。
聞人先覺站在車前,盯著那片霧。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前世的某一天,他跟著車隊經過一座橋,也是這樣的霧,然後……然後什麼?他想不起來了。那個畫麵一閃就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聞人正德閉著眼睛感知了一會兒,說:“左邊右邊都不行,氣息太濃了。隻有中間,氣息還是忽高忽低,不太穩定。”
聞人奉信下車,走到橋頭,蹲下看了看。橋麵是石板的,鋪得很平整,兩邊有石欄杆。他伸手摸了摸欄杆,涼的,濕的。他又摸了摸橋麵,也是濕的,但石板很穩,沒有鬆動。
他站起來,往霧裡走了兩步,身影幾乎要被霧吞沒。過了幾秒鐘,他又退出來,回來說:“能走。路平,有欄杆,不會掉下去。就是看不見,得慢點開。”
聞人奉黨點頭:“那就走。奉信你開車打頭,後麵跟著宗祠車,再後麵是其他車。保持車距,別跟丟了。”
聞人正體把那把破軍刺刀抽出來,握在手裡:“我跟奉信的車。”
聞人奉軍也上車,把聞人先覺拉到自己車上。
車隊緩緩啟動,朝著霧裡駛去。
一進霧裡,整個世界就變了。
能見度不足五米,隻能看見前麵那輛車的尾燈,在霧裡暈開一團模糊的紅光。兩邊是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隻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還有河水流動的聲音,在霧裡顯得格外清晰。
聞人先覺盯著前麵的車,手心裡全是汗。他下意識去看宗祠車上掛著的祖祠鈴——那鈴鐺靜靜地垂著,一動不動。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霧裡有東西在看著他們。
車隊走得很慢,比人走路還慢。司機們都不敢開快,生怕一不小心偏離了橋麵。
走了大概兩分鐘,霧越來越濃。能見度隻剩下兩三米,前麵的尾燈都快看不清了。
就在這時,聞人先覺聽見了一聲鈴響。
很輕,很遠,像是從什麼地方飄過來的——但他知道,那是祖祠鈴。
他猛地看向宗祠車。
那鈴鐺在晃動。
沒有風,它在晃動。
當——
又一聲。
聞人正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很沉穩:“鈴鐺響了。有東西靠近,所有人別慌,繼續走。”
聞人先覺的心臟砰砰直跳。他環顧四周,霧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就在這霧裡,就在他們周圍。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突然,對講機裡傳來聞人奉信的聲音:“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我。”
緊接著,聞人先勇的聲音響起:“我也聽見了!是我媽!我媽在喊我!”
聞人奉黨的聲音立刻插進來:“所有人不許停車!那是假的!繼續走!”
聞人先覺也聽見了。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先覺……先覺……回家吧……媽在這兒……”
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聞人先覺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他知道那是假的,前世他聽過無數次這種幻象。但那聲音太像了,像得他眼眶發酸。
“假的!”他咬著牙喊出聲,“都是假的!別信!”
對講機裡傳來聞人正體的吼聲:“老子活了六十五年,什麼沒見過?想騙老子?滾!”
他話音剛落,聞人先覺看見前麵的霧裡突然閃過一道金光——那是破軍刺刀的光芒。刀光一閃,什麼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然後消失了。
祖祠鈴又響了起來。
當——當——當——
這次響得更急,更密。
聞人正德的聲音再次響起:“所有人抓著欄杆!閉著眼睛往前走!別聽!別看!”
聞人奉軍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按在聞人先覺的手上。他的手很熱,很穩。
“別怕。”他說,“有爹在。”
聞人先覺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車子繼續往前開。鈴鐺還在響,時急時緩。那些幻象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有母親的,有爺爺的,有前世的那些人的。但他閉著眼睛,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聽。
不知道過了多久,鈴鐺突然停了。
聞人先覺睜開眼。
前麵的尾燈亮了一些,霧好像淡了。能看見橋欄杆了,能看見河麵了,能看見對岸了。
車子駛出霧區,陽光照下來,整個世界豁然開朗。
聞人奉黨在對講機裡喊:“都出來了?報數!”
一輛一輛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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