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的尾跡從營地上空徹底消失,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
那頭龐然大物拖著黑色的煙柱,朝著山脈更密集的西北方飛去,直到最後一點輪廓也被地平線吞沒。
許肆站在原地,星幕仍然維持著最大功率的運轉。
他沒有立刻撤去,因為不敢。
一一趴在他肩頭,小手揪著他的衣領,能感覺到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走了。”一一小聲說,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安慰。
許肆沒應答,星脈鋪展到極限,一寸一縷地掃蕩。
依舊追蹤著那頭巨獸殘留的能量軌跡,直到那些波動徹底消散在荒原的風中。
又過了五分鐘,十分鐘……
大家終於從剛才的恐慌中回過神來。
恐懼來的太快,去的太慢。
以至於有人還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許肆終於收回星脈,同時星幕也從營地邊緣緩緩褪去,像潮水退回大海。
暗紅色的光芒消散的瞬間,車隊裏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
楊帆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操……”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都有些發飄。
“那玩意兒,比鹽市那個還嚇人。”
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還在消化剛才那一幕。
一頭真正的龍。
一頭活生生的、真實無比的,從地底深處鑽出來的龍。
小羅靠在悍馬後排,鼻血還在淌,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他自己卻渾然不覺,焦嬌的迴響已經在車隊眾人之間來迴流轉。
薑黎雙手微微發抖,結界收回的瞬間,她的臉色同樣蒼白得像一張紙。
傅驍劍站在猛士車旁,緩緩喘著粗氣,額頭全是細汗。
“老許。”他開口。
“你下次能不能……能不能……”傅驍劍有些有氣無力。
他想說別搞得每次都這麼刺激。
沙漠那次,鹽市那次,算上這次,他可不確定下次還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其他人也都看向許肆。
實力強是強,但是惹事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萬一兜不住底,許肆或許能逃。
但是他們就真的……
這讓其他人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想法。
換作任何一個人來,沒有想法都是不可能的。
許肆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聽得出傅驍劍話裡未盡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微微頷首。
傅驍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去安排車隊重新啟程的事宜。
此地不宜久留。
塔山走過來,拍了拍許肆的肩膀,憨厚的臉上帶著一種“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刀子,別往心裏去。傅媽就是那個性子,嘴上嘮叨,其實比誰都信你。”
許肆沒接話,隻是抬頭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裏已經恢復成荒原慣常的暗紅色,煙柱消散,巨獸的蹤跡蕩然無存。
隻徒留這片已經徹底淪為焦炭的土地。
一一從他肩頭探出腦袋,眼巴巴地看著許肆。
許肆低頭看她。
一一少有地用小臉蹭了蹭許肆的臉頰,似乎是在安慰。
營地裡,車隊已經開始重新整隊出發。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緩緩上了車子,焦嬌臉上滿是不捨。
小羅、衛夫子兩個小傢夥全都擔憂地看向許肆。
許肆揉了揉他人的小腦袋,沒說什麼飄身回了涅磐。
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麵對這種傳說生物,許肆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涅磐內部,許肆隻想將自己的進境繼續往前推。
序列5,不行,那就序列6;
序列6,不行,那就序列7;
高位序列不行,那就挑戰神之領域。
……
許肆頭一次對於實力有了這般渴求。
不隻是為了自己妹妹,似乎也是為了自己。
許肆也終於理解傅萬豪的理論——強者橫掃一切。
沒有心情糾結這次的收穫,許肆暗自調息,緩慢地將自己的狀態恢復到最佳。
一一也回到了心源深處休養生息。
這次她的消耗也不小。
而星隕的能量消耗也比他想像中更大。
甚至許肆有種感覺,這種消耗會隨著他的序列進境而逐步增強。
等到序列9他會召喚出什麼隕星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不是這次的那種隕石。
或許下一次碰到這傢夥就不是隻受皮外傷這麼簡單了。
許肆在涅磐內部調息了很久。
直到序列能量徹底恢復,直到一一在心源深處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才緩緩睜開眼。
係統麵板在意識中浮現,而許肆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凈化點:155400】
這沒有什麼異常的。
真正有異常的是:
【序列程式:5級21.7%】
【詭異侵蝕度:21.3%】
【精神穩定度:71%】
詭異侵蝕度和精神穩定度全都及格了,甚至有點優秀了。
而序列程式更是提升了將近18%。
這是什麼道理?
許肆盯著係統麵板看了很久。
那些數字的變化毫無規律可言。
序列程式暴漲了將近百分之十八,詭異侵蝕度和精神穩定度卻雙雙回歸安全區間。
這不像是戰鬥後的自然恢復,更像是某種……饋贈。
他想起那頭巨獸在煙柱中翻騰時,自己體內莫名發燙的【因果絕緣】特性。
是它?
這個被他視作枷鎖的被動特性,在剛才那一刻,替他擋掉了什麼。
或者說,替他“絕緣”了什麼?
許肆閉上眼,試圖在意識深處捕捉那條特性殘留的軌跡。
但,什麼也沒有。
它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安靜地沉在他精神海的底部,隻在被觸及時才會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而係統也沒有一點提示,這簡直了。
他睜開眼,沒有再深究。
至少現在看來,這東西未必全是壞處。
——但傅萬豪還是要找的。
車隊在夜色的掩護下朝著那條巨龍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所有人都在消化白天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
“誰剛才錄影了,能不能發我一份!”
焦嬌的聲音在對講機裡響起,將這份靜謐的氛圍完全打破。
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麼表情,反正傅驍劍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車隊的氣氛卻是由此轉變。
大家紛紛議論著剛才的一幕。
至少很長時間內,他們絕對不會忘記。
不知何時,血日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星空接管了整片天穹。
車隊依舊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前行,所有人都想離剛才的恐怖景象遠一點。
焦嬌的玩笑話最終也沒有得到回應。
那種危急時刻,沒有誰有那麼大的心臟不顧自身安危還要給高位詭異來個特寫,除了涅磐。
許肆也沒想到涅磐竟然還有自行收錄功能。
過往車隊遇到的所有詭異他竟然都基於自身理解給編入了資料庫。
許肆在光幕上再次欣賞了一遍那頭巨龍的英姿。
涅槃的拍攝角度很好,拍攝質量也極好,連區域性細節都分毫畢現。
畫質更是清晰得過分。
龍首掠過星幕的瞬間,每一片鱗甲的紋路都被精準捕捉;
那枚被“星隕”撕開的創口邊緣,翻卷的碎肉和湧出的黑煙纖毫畢現;
甚至那雙金色的豎瞳在掃過營地方向時,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困惑與暴怒,都被定格成一幀凝固的畫麵。
許肆盯著那幀畫麵看了很久。
豎瞳。
金色的豎瞳。
和蘇酥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截然不同。
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目光,任誰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森森威嚴。
他關掉螢幕,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傅驍劍沒說停,車隊就一直走。
即便車隊少走夜路,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反對。
傅驍劍坐在猛士車的副駕駛座上,手裏攥著對講機,以往看似安全的可以駐紮的營地,現在他卻猶豫不決。
那頭龍給他的震撼要遠比想像中更大。
如果摧毀城市的是這詭異,那他們建立安全區還有什麼意義?
他們所經歷的一切苦難,又何嘗不是末世的一朵小小浪花。
翻不起一點波瀾。
他揉了揉眉心,將對講機調到車隊通報頻道,車隊成員身心俱疲,不休息也是不行。
“前方平底休整,今晚提高警戒等級,值夜的人翻倍。”
“明白。”
“明白。”
……
車隊傳來一連串的應答聲,所幸情緒都不錯。
車隊在夜色中又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纔在一處緩坡停下。
說是緩坡,其實不過是比荒原其他地方高處些許。
確認周圍沒有詭異活動的痕跡,車隊才紮營休整。
不過,卻是連篝火都沒有點,晚飯也沒吃。
甚至除了值夜的人員,其他大多數人都沒有下車,全都縮在車廂裡消化這次的恐懼。
值夜的人手翻了一倍,蘇酥和塔山帶著兩隊十餘人一塊守夜。
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迷惘和困惑,恐懼其實並沒有多少。
真正讓他們不安的全都源自於未知。
烤腸有些緊張,自從覺醒序列以來,她也更多地承擔起車隊警戒任務。
因為她的特效能聽到的範圍甚至比許肆的星脈還要寬廣一倍有餘。
雖然隻能聆聽,遠沒有許肆的星脈全麵多樣。
但是能夠料敵於先也好幾次實際上幫到了車隊。
“聽到什麼了?”對講機裡傳來傅驍劍壓低聲音。
“沒有……”烤腸小聲回答。
“好,繼續保持。”
傅驍劍關掉對講機,靠在猛士車的座椅上,閉上眼睛卻沒有睡意。
白天那一幕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如果許肆的星幕慢了一秒,或者那頭龍的感知再敏銳一分,此刻他們這些人還能不能完整地坐在這裏,都是未知數。
他睜開眼,透過車窗望向不遠處的涅磐。
那輛紅色的重型越野靜靜地停在營地中央,車窗內透出微弱的暖光,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許肆在車裏。
傅驍劍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他知道,那個年輕人此刻一定也沒有睡。
涅磐內部,許肆確實沒有睡。
他盤坐在駕駛座上,眼前光幕上一遍遍回放著涅磐燒錄的那頭巨龍的身影。
這個畫麵他反覆看了不下十遍。
他不知道他想要從這個畫麵中發現什麼。
涅磐一直播放,他就一直觀看。
直到他的詭異侵蝕度再度異變,由21.3%下降到21.2%。
【當前詭異侵蝕度:21.2%(危險閾值:30%)】
許肆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21.2%。
下降了0.1個百分點,幅度微乎其微,但方向是向下的。
觀想高位詭異,詭異侵蝕度竟然是向下的。
這對嗎?這不對啊。
許肆沒有繼續看下去。
他關掉光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觀想高位詭異,侵蝕度不升反降。
這違背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某些認知。
要麼是那個該死的【因果絕緣】在起作用,要麼又能是什麼呢?
是他的那個“神化·初醒”正在以他尚未理解的方式,改變他與詭異之間的關係?
他睜開眼,盯著涅磐的天花板。
心中有一個念頭在慢慢成形,但他不敢深想。
如果他能從高位詭異身上“汲取”某種東西來降低侵蝕度、推進序列程式,那他與詭異,又有什麼區別?
一一在心源深處翻了個身,發出細微的呢喃聲。
許肆收斂心神,沒有再繼續深想。
有些事情,想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隻需要知道,哪條路能走,就夠了。
至於代價——在找到妹妹之前他不在乎。
夜色深沉如墨,荒原上的風已經停了。
營地裡的寂靜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將所有人都裹在各自的思緒裡。
焦嬌在戰車裏翻來覆去,座椅被她壓得咯吱作響。
蘇酥坐在主駕駛閉目養神,今晚她要值夜。
傅若雪蜷縮在角落裏,那張精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睫毛時不時顫動一下。
“睡不著?”蘇酥的聲音很輕。
焦嬌翻身的動作頓了一下,把臉埋進手臂裡,悶悶地沒有說話。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蘇酥沒再追問。
車內安靜了片刻,焦嬌卻自己憋不住了。
“小姨,你說……”
她頓了一下,看了傅若雪一眼繼續說道。
“你說紅毛他會不會離開車隊啊?”
焦嬌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但她總隱隱感覺不安。
“啊?為什麼?”蘇酥從未想過。
“他肯定是要離開的!”突然傅若雪插嘴道。
出現又離開?
為什麼?
恭喜【小白】獲得大司馬杯冠軍,實至名歸!太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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