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晉陞
那頭【鱷魍】逃了。
逃得果決，逃得毫無徵兆。
前一秒還在指揮剩餘詭異瘋狂反撲，下一秒便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還在山丘上掙紮的同類，獨自沉入洪流深處，轉瞬消失在渾濁的汪洋之中。
許肆沒有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了。
在這片洪水之中，那傢夥是真正的霸主。
而他，能做的隻是死死記住那道能量波動的特徵，記住那雙冰冷眼睛最後一次看向他時的戲謔與嘲弄。
它會回來的。
許肆有這種直覺。
就像真正的頂級掠食者，絕不會允許獵物在自己領地上安然離去。
山丘之上，被薑黎“刑鏈”牢牢捆縛、被陳沛兩條巨蟒瘋狂絞殺的那頭【鱷魎】，終於在雙重壓製下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它的不甘的嘶吼徹底吞沒在喉嚨之中，化作一灘水霧消失不見。
一共八頭詭異，許肆斬殺兩頭，陳沛斬殺一頭。
那頭【鱷魍】帶著剩餘的4頭詭異，以及裴岫的屍身徹底消失。
山丘上的戰場已經徹底沉寂。
被斬殺的詭異化作虛無，連屍體都沒留下。
隻有裴岫消失的位置，幾塊被鮮血染紅的泥水，證明剛才那場短暫的廝殺並非幻覺。
“裴老……”
林鎮南跌跪在雨中，渾身泥濘，臉上滿是僵硬。
剛才那一瞬間，如果不是裴岫拚死將他撞開，此刻喪命的可能就是他。
其實，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但卻沒做好別人為自己犧牲的準備。
末世，能夠不欠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能為別人犧牲則是他從沒想過的。
因為他自己就做不到，更遑論他人。
日向葵撐著大傘站在不遠處，傘麵上濺滿黑色的血汙。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平日裏的不在乎此時也不禁動容。
“林隊。”日向葵撐著大傘走過來。
傘麵遮住林鎮南頭頂傾瀉的暴雨。
她沒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站在那裏，沉默地擋著雨。
塔山龐大的身軀緩緩收縮，六條觸手無力地垂落，嘆息一聲不知如何開解。
“回來，傅哥讓你們都回來，收縮防禦！”
眾人腦海中響起了小羅的聲音。
剛剛的戰鬥傅驍劍盡收眼底，結果雖然很殘酷，但是能夠在一群4級詭異的圍攻之下還能有所斬獲這就足以代表車隊的實力。
至於犧牲，那總是在所難免的。
強者不絕，但總有更強者。
如【樓麋王】，如【冰眠者】，能夠將車隊覆滅的詭異不知凡幾。
而且，也沒有時間讓他們繼續難過了。
末世不會同情強者，更不會同情弱者。
以那頭詭異的心智，會不會拋棄他們轉而攻擊車隊也不一定。
眾人逐漸朝著車隊歸攏展開防禦。
薑黎則將一個雪白色的東西丟給許肆。
那是兩人斬殺的那頭詭異的掉落，許肆暗道一聲可惜。
最後他殺的那頭詭異掉落掉進了洪流裡。
而他手中的這件詭異掉落他還要和薑黎平，再不濟也要給予補償分。
即便他再黑心也不好直接昧下，至於陳沛收穫的那件當然也要和薑黎平分。
許肆正在考慮要怎麼補償一下薑黎。
至少詭異掉落他是捨不得的。
要不趁著凈化點充足給她一支強化藥劑？
……
傅驍劍站在猛士車旁，雨衣下的臉沉得可怕，他沒想到車隊竟然會在這裏栽個跟頭。
他看向不遠處的許肆，眼中帶著詢問之色。
強烈的車燈下，許肆微微搖頭。
那頭5級詭異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至少暫時是消失了。
“紮營。”傅驍劍最終下達命令。
“所有人留在車內，不許單獨行動。小羅，靈能屏障不要斷。”
暴雨依舊傾盆，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車隊沒有因為少一個人而變得有什麼不同。
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所有人全都再次體會到了末世的殘酷。
一個序列3眨眼之間便屍骨無存。
低位序列在末世也不過是強一點的炮灰。
車隊在小羅【靈能屏障】的遮蔽下保持著完全緘默。
留在原地其實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但是車隊現在沒有去處。
周圍全是水，車隊想要轉移也沒有辦法。
焦嬌正在挨個給剛剛受傷的眾人恢復狀態。
大巴車裏，林鎮南也陷入了短暫的獃滯，戚黛三人擠在後排，誰也沒說話。
一路上，裴岫對他們的照顧雖然算不上盡心儘力，但是保護他們直到現在。
他們對於裴岫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激之情的。
穆青青的眼圈紅著，顧沫沫把臉埋在她肩上，她們也沒想到一切變化得這麼快。
方泊抱著劍，整個人縮在座椅裡，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剛才那場戰鬥，他透過車窗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詭異的龐大，那些序列超凡的搏命，以及裴岫最後那一瞬間的決絕。
薑黎靠在車廂後排，閉著眼，此刻臉色蒼白得嚇人。
顯然一個序列3連續限製兩個4級詭異並不像表現得那麼輕鬆。
豆包三人沒有敢打擾她，一個個小心翼翼地將關切、敬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剛才他們可是看清了，薑老師可是抓了兩頭詭異，而且還是那麼大個的詭異。
“我沒事！”恢復了些精神能量，薑黎睜開眼對著她們展顏一笑。
剛才的戰鬥幾乎透支了她大半的序列能量。
此時她才將目光望向窗外許肆的車子。
而在焦嬌的戰車中，蘇酥同樣狀態不好。
不過她的不好則是另一種狀態。
蘇酥靠在戰車後座的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焦嬌此時並不在戰車裏，他正在大巴裡給塔山包紮傷口。
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暴雨砸在車頂的密集聲響，像是回味剛才戰鬥的餘味。
蘇酥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汗水或是雨水順著她清冷的臉頰滑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她卻一動不動，彷彿陷入了某種深沉的冥想。
焦嬌若是此刻在這裏，一定會驚叫出聲。
因為蘇酥周身正在發生某種極其細微、卻又本質的變化。
那些原本需要主動激發的金光，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從她每一寸麵板下滲出來，如同一層極淡的、流動的薄紗，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金光並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初升的晨曦。
但在蘇酥的意識深處，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她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蒼白之中。
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空，四麵八方都是純粹的、卻又真實的虛無。
就像身處3D影像之中。
這是序列本源深處的“試煉場”。
是她衝擊中位序列，必須獨自麵對的終極拷問。
蘇酥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她現在的意識和許肆當時極為相似，似乎處於一種相對的混沌之中。
一切隻能依靠她的序列本能。
戰車內的溫度在逐漸攀升。
那是蘇酥渾身戰意被徹底點燃的熾熱。
就像盛夏午後的陽光，將人從頭到腳全都裹住。
無盡蒼白之中。
蘇酥嘗試著邁出腳步，腳下卻沒有任何實感。
她嘗試呼喊，聲音在空曠中消散得不留半分痕跡。
蘇酥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在這裏，時間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而她也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
或者隻剩下不知為何物的感知。
她隻知道自己不能停，不能退，更不能閉上眼睛，這是末世以來所有人的共識。
於是她走。
一步，兩步，十步，百步……
以期找尋出路。
可是沒有目標，沒有盡頭，隻有永無止境的蒼白。
許肆是最先發現不對的。
涅磐車內，他正盤膝而坐，星瞳半闔，星脈時刻警惕著洪流之下那頭逃遁隨時可能出現的【鱷魍】。
然後，星脈的邊角他就察覺到了那縷異常的熱度。
正是從焦嬌的戰車方向傳來。
許肆星瞳驟然睜開，似乎穿過車身鎖定了那輛沉默的裝甲車。
蘇酥在序列3積澱的時間不短。
但在此時、此地、此境選擇突破著實有些冒險。
如果【鱷魍】殺個回馬槍，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許肆苦笑，這種事情還真不是個人能夠控製的。
和他這個嗑藥仙人不同，蘇酥和陳沛全都是自然覺醒，水到渠成之下，應當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時機到了，便是到了。
擋不住，也避不開。
“通報傅驍劍：蘇酥正在晉陞序列4，車隊加強警戒。”許肆在意念中吩咐。
“指令已傳達。”涅磐總是忠誠地履行許肆的指令。
幾秒後，對講機裡傳來傅驍劍的聲音：“所有人提高警惕！焦嬌，救治完傷員回到車裏守著蘇酥，她正在晉陞序列4！老許，你多往那邊分散點注意力！”
許是聽了這話，車隊所有人都暗中鬆了一口氣。
在如此危急時刻，一個序列4對於車隊安全的提升無疑是巨大的。
尤其是在喪失了一個頂級戰力之後。
蘇酥的意識仍舊沉在那片無盡的蒼白之中。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在這裏，時間失去了所有意義，空間也隻剩混沌的虛無。
她整個身體就像一扣扣精準咬合的齒輪，機械、重複、毫無意義，卻不能停下。
她唯一能感知的，是體內那股越發熾烈的金光。
它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在她每一寸血肉、每一縷序列本源中燃燒、流淌、重塑。
走不動了。
真的走不動了。
蘇酥一次又一次認真審視這片困住她的蒼白，但是腳下卻不曾停頓。
可是一瞬間她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一本書，名為《圍城》。
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裏的人想逃出來。
困住一個人的從來不是外界的高牆，而是內心畫下的牢籠。
眼前的這一片蒼白是什麼？
難道不是她自己畫下的牢籠嗎？
蘇酥閉上眼。
過往的一切如流水般在意識中掠過。
父母親人的身亡，焦嬌的眼淚。
那些在絕望中伸向她又緩緩垂落的手，那些她拚盡全力卻依舊沒能救下的人。
末世隻教會了她一件事：實力纔是唯一的道理。
所以她拚命練拳，拚命提升，拚命給自己鍛造一雙最可靠的拳。
可此刻站在無盡的蒼白中，她忽然意識到——
她把實力看得太重了，也把自己困在其中。
忽然她隻覺渾身一鬆。
身體之中重新湧現的無盡的源源不斷的能量，提示著她什麼纔是真正的強大。
“小姨……”
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呼喚，將她徹底驚醒。
蒼白之中，她揮出了第一拳。
目標正是眼前無盡的蒼白。
接著正是第二聲，第三聲……
直到拳聲開始凜冽，拳風開始密集。
……
焦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戰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就被撲麵而來的熱浪逼得倒退，車內溫度高得離譜，像一座正在緩慢燃燒的熔爐。
“小姨！”
蘇酥靠在座椅上，周身籠罩在一層流動的金光之中。
那些光芒從她每一寸麵板下滲透出來，又在她身體表麵緩緩流淌、迴圈，如同某種古老的、正在覺醒的血脈。
焦嬌想伸手去碰，卻又生生止住。
她不敢打擾，隻敢輕聲地呼喚，隻敢謹小慎微地保護。
眼中的淚水甚至比外邊的雨水還要洶湧，卻死死忍著墜著，直到再也忍不住，才伸手擦掉，故作堅強。
戰車外，暴雨依舊傾盆。
許肆的星瞳穿透雨幕，一遍又一遍掃過那片渾濁的汪洋。
他在考慮是不是要讓涅磐變成輪渡載著車隊離開這裏，涅磐現在是有這個能力的，即便是起飛也沒什麼問題，隻不過載重沒那麼大就是了。
但問題是，這片水域正是那頭【鱷魍】的地盤。
他不知道這片水域還藏有多少詭異。
如果涅磐真的載著車隊駛進洪流之中，他不確定這是否是羊入虎口。
……
蒼白之中。
蘇酥的拳越來越快。
每一拳轟出，眼前的蒼白便震顫一分。
每一拳轟出，她的信心便增長一分。
每一拳轟出，她的心境便明悟一分。
她沒有停。
拳風呼嘯，金光暴漲。
終於——
嚓！！！
眼前的蒼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地的裂紋。
終於，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從最初那微不足道的一絲，頃刻間爬滿了整片蒼白虛空。
她聽見了某種碎裂的聲音。
不是玻璃破碎那種清脆的聲響，而是更加沉重、更加古老的某種東西在崩塌。
像冰川斷裂，像山巒傾覆，像某個困了她太久的牢籠終於承受不住拳鋒的重量。
蘇酥周身金光暴漲，幾乎化作了一座風雨中的燈塔。
晃得焦嬌睜不開眼伸手阻擋。
蒼白虛空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紛飛的光屑。
隨著金光收斂，蘇酥睜開眼。
瞳孔深處，不再是往日清冷的幽黑，而是兩團流動的金色光焰，沉靜而熾烈，彷彿將整個戰車內的空間都鍍上了一層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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