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收拾妥當,引擎陸續轟鳴。
接下來的道路不再像河床那般難行,而是平坦筆直的公路。
涅磐沒有再承擔開路的責任。
傅驍劍的猛士回到了原位再次充當起了頭車。
車隊啟程時,血日已過中天。
平坦的公路在車輪下延伸,兩側漸漸回歸了正常的荒野景象。
與灘塗那些令人窒息的泥濘相比,這已是難得的坦途。
而且車速也能快速提升起來,引擎的轟鳴都帶著幾分輕快。
“指揮官,路麵狀況良好,能見度小於400米,建議保持車距減速慢行。”
這熟悉的迷霧,即便是血日也無可奈何。
“50公裡內未檢測到詭異能量,威脅等級評估為‘低’。”
“隨時關注,遇到特殊情況再回報!”
許肆應了一聲,依舊坐在車頂,懲罰之劍橫於膝上,劍鞘表麵那些細密的晶體紋路在陽光下偶爾閃過一抹極淡的彩光。
車隊一直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奔騰的河流才終於消失在車隊視野之中。
而地平線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越來越多的枯木出現在道路兩側,像是人工種植的防護林,細密但沒有生機。
像是秋天的蕭瑟,又像是冬天的沉默。
這下車隊還沒用完的那些枯枝便沒了用武之地了,至少柴火是不缺了。
公路筆直地伸向霧氣深處,兩側的枯木林綿延不絕,像列隊迎送的老兵。
猛士之後是小羅的悍馬越野。
自從失語之後,小羅看起來沉穩可靠許多,讓人不自覺得將他從孩子的群體中剝離出來。
其後是林鎮南和日向葵的兩輛越野車。
透過車窗後視鏡,日向葵能夠清楚地看到涅磐之上的許肆,眼神複雜,似乎包含了各種情愫。
再之後,是焦嬌的戰車和陳沛的房車。
透過日向葵越野的後窗,焦嬌小嘴嘟嘟囔囔的,說著一些隻有自己才能聽懂的話。
邵兵的救護車、王虎的運兵車以及伊萬的卡車行駛在塔山的大巴以及裴岫的公交車之前。
這幾天裴岫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將公交車棄掉。
因為這輛公交是老牌的某通油車。
也是從倉庫中淘出來的老爺車,行駛到現在殊為不易。
而且經歷過灘塗被埋這傢夥也算是油盡燈枯了。
況且他也快要養不起這隻巨大的油耗子了。
他可以借車隊一次、兩次油料,但是借再多就真有點說不過去了。
正好這幾天相處下來,他也清楚塔山的為人,普通人在其庇護之下並沒有遭受苛待。
他此時也在考慮是否要丟下這個“包袱”。
許肆的涅磐重新壓軸,車身雖然龐大,但是速度卻一點不弱於其他車輛。
甚至靜音效果還要更好。
某通公交車內。
……
和其他人一樣,第一次獲得奇物的普通人此時仍舊愛不釋手地打量著手中的各式兵刃。
雖然看不到奇物排名和具體資訊,但是該有的喜悅卻是一點不少。
裴岫公交車上的普通人數量和塔山車上的一模一樣,足有七人,四女三男。
“裴老,我們這麼拿著真的沒關係嗎?”
開車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名叫錢大富,以前就是開大車的,從南到北販運水果。
末世之前還有啤酒肚,現在長得倒是孔武有力,不過性格卻是實實在在的老實人。
他的老婆徐慧英也在公交車裏,末世之前便跟著錢大富開車。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大家都拿了顯著你了?”
徐慧英這話是怕錢大富此言一出得罪車廂裡的其他人。
畢竟這話說出來其他人怎麼想。
裴岫倒是沒有理會徐慧英的精明。
不過其他人看向眼前的目光就有些難明瞭。
薪火車隊的普通人還有熱武器,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裴岫因為錢大富此話將這些武器收走,他們是給還是不給。
給的話他們就真的手無寸鐵了。
雖然他們是普通人,但是手持奇物也是能給詭異造成傷害的,這也算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如果不給,他們可是見識過裴岫的獨頭杖的。
他們的腦袋不是一敲一個爆腦花。
他們可太知道奇物的珍貴程度了。
他們整個車隊也就那個日本小娘們有那麼一件奇物。
現在他們人手一件,誰想要他們交出去,那就是他們的敵人。
“錢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可是車隊人手一把呢,你不要的話給我!”
說話的是三個男人中最年輕的,名叫方泊,不過也有三十多歲了,他對手中的奇物是最看中的。
他也是最最想要獲得超凡之力的,他死都想。
“我家老錢不是那個意思!”徐慧英趕緊找補。
“小泊,老錢不是那個意思!你別激動!”
李建秋打起了圓場,他是車隊年紀最大的。
也是這個車裏,明麵上的管家,幫助裴岫處理車隊內部矛盾。
所以他的話還是有些作用的。
能夠活到現在的老人,沒有點本事墳頭的土都三尺高了。
至於其他三個女人,分別叫做戚黛、穆青青、顧沫沫。
這三人是個小團體,一直保持觀望狀態。
而且三人之前還是同事,全都是銷售,一個個身姿樣貌都算得上上乘,不過卻運氣絕佳地從沒被人佔到過什麼便宜。
這還得益於和周軍同歸於盡的金淑婷的手段。
在其威壓之下沒有男人敢和這三人獻殷勤。
而她們三個也刻意保持低調,這才平穩過渡到現在。
“他最好不是那個意思!”
方泊聲音沒有刻意壓製。
如今他們全都算是薪火車隊的成員,他也不是那麼怕裴岫對他出手了。
而錢大富的臉色則十分難看,被一個毛頭小子訓斥,他臉麵也有些掛不住。
裴岫一直沒有動作,選擇冷眼旁觀。
如今車隊併入了薪火車隊。
尤其是見識到薪火車隊的夥食、待遇之後,眾人心思異動也可以理解。
而且林鎮南也同樣有著徹底解散車隊的心思。
什麼叫徹底?
有兩個人抱團都不算徹底。
更不用說他們一車人了。
雖然他們多數都是普通人。
人老成精,裴岫和李建秋都懂這個道理。
所以其實李建秋也樂得見車裏矛盾的爆發。
如果他們能夠真正融入薪火車隊,他這個上了年紀的普通人生存便更加有了保障。
末世之前,他是某國有企業的小高層,他自信能夠憑此在車隊立足。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就需要管理。
他隻需要發揮自己的長處,甚至不需要序列他就能好好活下去。
而且一旦他們這些普通人徹底融入薪火車隊。
他在管理上便有了先天優勢,畢竟車上這些人天然就算是他的盟友。
在普通人之間他們也隻會向他靠近,到時候憑藉他的能力,重新混到車裏的管理層也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經過他的觀察,塔山對於管理可以說是一竅不通,或者說根本就不在乎。
他平時就喜歡做飯,吃飯,睡覺。
哦,還有個說夢話的愛好。
不過這些都無足輕重。
至少在他看來這些普通人是最好管理的。
尤其是在末世的強權之下。
車內短暫的劍拔弩張,並沒有影響到裴岫分毫。
他那雙蒼老卻異常清明的眼睛,緩緩掃過車廂裡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
錢大富的窘迫,徐慧英的警覺,方泊看向自己的警惕。
以及李建秋隱晦垂眸時嘴角那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期待。
這一切他都盡收眼底。
其實他早就想要徹底融入薪火車隊了,甚至比林鎮南更快。
在薪火車隊全員登場的時候他就做下了這樣的決定。
之所以沒有立刻付諸行動,也是存了一絲握持籌碼的心思。
現在熟悉了整個車隊之後,他就再沒這樣想了。
這是一個不把人當做籌碼的車隊。
他活了六十七年,見過潮起潮落,也見過人心翻湧。
末世之前是這樣,末世之後亦如是。
唯一不同的,是浪潮更急,礁石更多。
但薪火車隊這塊礁石,他打算握住了。
“行了,晚上休整你們自己去尋找出路吧!”裴岫開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車廂裡驟然安靜,連錢大富粗重的呼吸都斂了幾分。
戚黛、穆青、顧沫沫三人眼神一下就亮了。
她們早已看清了薪火車隊的成員配置。
用一句話說那就是狼多肉少。
僅有的幾塊肉他們也沒看出其他人對她們有什麼心思。
這就是她們的機會。
而值得她們下手的目標就多了。
比如那個大個子,比如帶著孩子的王虎和邵兵,甚至連伊萬也不是不行。
如果這幾人拿不下,車隊裏還有兩個更適合她們的年輕人。
不過楊帆和李淼都是序列1。
如果可以的話,她們還是想要選擇個實力更強的。
無法覺醒序列,這就是她們目前的最優解。
……
“這……我……”錢大富有些語塞,喉結滾動,最終也沒說什麼。
徐慧英張了張嘴,想替丈夫圓幾句場麵話,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
她慣用的那些精明與周旋,在此刻突然失了靈。
方泊愣了一瞬,眼中同樣滿是欣喜之色。
李建秋更是鬆了一口,他還想說些場麵話。
但是發現裴岫已經閉目養神,顯然並不在意他們的心思如何,所以他也就沒有再節外生枝。
沒有人歡呼,但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李建秋閉著眼,像在小憩,絲毫不管其他人已經開始密謀瓜分車上所剩不多的物資。
……
塔山的大巴車內的氣氛卻是與裴岫那邊截然不同。
烤腸正趴在窗邊,用手指在玻璃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
豆包擠在她旁邊,兩人對著同一扇窗,嗬出的白氣模糊了剛畫好的圖案。
衛夫子靠在最後一排的座椅上,肩頭兩隻琥珀甲蟲安靜地伏著,似乎陷入了沉睡。
他還在慢慢消化晉陞序列2後的種種感悟,以及那些新特性。
薑黎坐在他斜對麵,手裏翻著之前車隊蒐集來的各種書籍。
塔山坐在駕駛座後方最寬敞的位置,兩條腿伸得老長,半倚在駕駛位的後壁上,鼾聲規律得像老式掛鐘。
“山哥又睡著了。”烤腸小聲說。
“山哥睡不睡都那樣。”豆包一本正經地評價。
“山哥今天怎麼不數數了?”
“是不是昨晚數多了?”豆包小聲沉思,腦袋穿過車廂看向前方。
車廂中部,幾個普通人各自擦著自己的武器。
這個時候熱武器已經不香了,冷兵器纔是真愛。
他們現在最期待的就是碰到其他車隊。
這樣他們或許就能用手中的奇物換取一件詭異掉落。
如此他們就能從許肆手中借貸一支序列覺醒藥劑。
那可是序列覺醒藥劑啊!
所以,確切地說他們比所有人都更興奮。
尤其是他們比剛剛加入薪火車隊的其他人知道的更多,這就是先機。
驚蟄車隊那些人或許知道奇物有多珍貴。
但他們更知道,車隊還有比奇物更加珍貴的東西。
公路在霧氣中無盡延伸。
窗外的枯木林勻速後退,像一幀幀褪色的舊膠片。
裴岫不由得想起年輕時在廠裡當車間主任,最怕的就是“分家”。
幾撥人馬、幾套裝置、幾張圖紙,哪樣分不勻都要鬧到廠長辦公室拍桌子。
那時候覺得人心是世界上最難擺平的東西。
現在反倒簡單了。
把選擇權還給他們自己,把自己交給自己。
末世之前,子女全都出國,妻子也離他而去,他孤單得太久了。
末世之後偶然覺醒,他重新又成為了大家的依靠,他喜歡這種感覺。
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個車間,回到了他熟悉的崗位,被大家需要著,被大家尊重著。
他瞥了一眼車廂後方。
李建秋閉著眼,呼吸平穩得像真的睡著了。
戚黛三個女人湊在角落裏,聲音壓得極低,偶爾有壓抑不住的笑聲泄出來,時不時還會打趣對方兩句。
方泊抱著劍,彷彿那就是他的依仗,那就是他的底氣。
錢大富握著方向盤,脊背卻是塌得像是抽走了支撐。
裴岫收回目光,沒來由地笑了一下。
有的人真的是越老反而越不成熟。
原來真正卸下擔子,是這種感覺。
就像這座公交車耗盡了最後一滴油,終於可以熄火停在路邊,任過路的風隨意光顧。
他閉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