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泊場翻過一遍後,差不多就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塔山清理出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點燃剛剛搬回來的木材,準備晚餐。
氣氛有些沉悶,但說不上壓抑,就是那種不想開口的疲憊。
連續多日在灘塗跋涉帶來的虛無感,讓大家多少失去了一些談話的慾望。
那種感覺就好像船舶在海洋上失航了數月之久,對所有的事情都有些百無聊賴了。
傅驍劍也注意到了這個情況。
似乎末世以來,人類正在漸漸對社交喪失興趣。
即便開朗如焦嬌,也在刻意避免過多社交。
這幾乎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即便安全區建立,即便人類社會重塑。
傅驍劍也覺得這幾乎是一個不可逆的程式。
河岸上的暮色別具一格,讓喪失談話興趣的眾人靜靜注視著那一片赤霞。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不約而同地望向天邊,給予了景色最高的尊重。
火光在廢棄泊場上跳躍,映照著眾人沉默的臉。
木柴燃燒的劈啪聲,成了這廣袤死寂中唯一鮮活的聲音。
直到暮色一點一點收緊,眾人才開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許肆坐在“涅磐”車頂,懲罰之劍橫於膝上,星瞳半闔,意識卻始終分出一縷,沉在識海深處那枚微弱的光繭旁。
一一的沉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力量也是需要等價交換的。
黑夜徹底吞沒了廢棄泊場。
隻有車隊周圍的應急燈和篝火殘餘的暗紅光暈,勉強切割出一小片屬於人類的領地。
風從乾涸的河道上遊吹來,捲起細沙和煙塵,打在車身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不過車隊眾人早已習慣,大家沉浸在夢鄉中沒有人因此醒來。
……
直到清晨的血日還未完全升起。
眾人便被一陣嘩嘩的流水聲吵醒。
值夜的林鎮南和裴岫,此時站在營地旁邊的空地上看著眼前突兀出現的河道怔怔失神。
一夜之間,原本乾涸枯竭的河道此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河水暴漲,河床早已不見蹤影。
就連河岸邊擱淺的遊船都被衝到了更下遊的地方。
渾濁的浪頭拍打著鏽蝕的船身,沖刷著碼頭,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填充。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水汽和河底淤泥被翻攪起的土腥味,卻讓人感覺到如此好聞。
“這……怎麼回事?”焦嬌揉著眼睛,這才確認現實。
車隊眾人陸續聚攏到河邊,望著這近乎神跡般的復生之河。
昨夜還是一片死寂的河床,此刻已是波濤滾滾,彷彿沉睡的巨獸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傅驍劍眉頭緊鎖,但危險感知並未示警,。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這麼快嗎?我還以為得許多天呢!”邵兵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斷崖方向。
“昨天咱們要是繼續在河道裡休整那可真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楊帆也暗自慶幸。
“就是,差點餵魚了就!”塔山也是有些後怕,他的大巴要是真的遭遇這場洪水,恐怕真就涼涼了。
水麵濁浪翻滾,幾乎要湧上岸邊的廢棄泊場。
車隊眾人驚愕之餘,混雜著一絲對自然偉力的本能敬畏。
隨即他們又看向車頂的許肆。
末世,這是一個可以比肩自然偉力的時代。
他們不知道許肆做了什麼竟然能讓這條如此廣闊的斷流再度複流。
水汽撲麵,帶著特有的土腥,卻又所有人都煥發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塔山已經開始脫衣服準備好好洗漱一番。
其他人也歡呼著想要擁抱這條突如其來的幸福。
畢竟先是沙漠,又是灘塗,這兩個地方可都不是行車的好地方。
長久積累的身上的氣味就更不必說了。
“先別下水,陳沛……”傅驍劍還保持著領隊本能的警惕,他本想讓陳沛下水探探虛實。
隻不過此時的陳沛狀態卻發生了巨變。
“陳沛?”
他轉頭看去,隻見陳沛臉色蒼白如紙,已經維持不住肉體的狀態,身體表麵甚至產生了水波狀的漣漪。
“快,把他丟進水裏!”唐錦繡大叫道,再也沒有往日的冰冷。
“哦!”塔山光著膀子一手抓起濕漉漉的陳沛像投標槍一樣就把陳沛丟進了河裏。
‘噗通’一聲過後便再無動靜。
河水洶湧,深不見底,哪裏還有陳沛的影子?
車隊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連塔山都僵在原地,濕漉漉的上身掛著水珠,臉上帶著錯愕。
他看了唐錦繡一眼,又看向其他人,隨即撓了撓頭,他是不是理解錯了。
“別急!陳沛是雨人序列,或許是到了他晉陞的契機!”傅驍劍的話倒是讓塔山放鬆下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嘩——!!!
原本隻是滾滾流淌的河水,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以陳沛落水點為中心,驟然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漩渦!
漩渦旋轉得並不快,但在黎明前的昏暗中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許肆也將目光投注過來。
河水在漩渦中變得異常粘稠,顏色從渾濁的土黃迅速轉為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幽藍。
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心。
更詭異的是,漩渦邊緣,無數細密的水珠違背重力地向上漂浮,懸停在半空,折射著初升血日的光芒,像一片璀璨的、凝固的、倒轉的星河。
空氣中濃鬱的水汽瞬間加重了數倍,呼吸都帶著濕漉漉的沉重感。
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源自序列本能的輕微悸動和壓製。
“退後!都退後!”
傅驍劍厲喝,拉著關心則亂的唐錦繡向後退去。
車隊眾人紛紛後撤,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突然出現的恐怖漩渦。
這不是自然現象。
這是序列的共鳴,是陳沛體內那壓抑了太久、終於在此刻找到宣洩口的本源力量,與這條剛剛復蘇的河流產生的劇烈共振!
漩渦中心,幽暗的深處。
一點微弱的藍光,如同沉睡的星辰,緩緩亮起。
那光芒起初極其黯淡,在墨黑的河水中幾乎難以察覺。
但它穩定地、頑強地,一點一點增強。
光芒中,隱約勾勒出一個蜷縮的人形輪廓——正是陳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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