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
第一縷渾濁的天光滲入灘塗上空瀰漫的、帶著鹹腥氣息的薄霧時，車隊已整裝待發。
“指揮官，晨間環境掃描完成。霧氣含水率87%，能見度低於一百米，對光學及常規能量探測有顯著削弱。建議開啟主動聲波與重力場複合探測。”
涅磐的聲音平靜無波。
“開啟。”許肆意念微動。
涅磐龐大的車身微微震顫。
一種低沉到近乎無法察覺的嗡鳴擴散開來。
車體表麵暗金色的紋路隨之亮起。
許肆站在“涅磐”車頭。
星瞳穿透霧氣，凝視著前方那片被泥濘和水窪分割的、彷彿無邊無際的汙褐色土地。
車隊其他車輛，都是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許肆載具帶來的壓力。
以前許肆的車子都在隊伍末尾還不覺得。
此時卻好像龐然大物，給人巨大的壓迫感。
“刀哥的車好大啊！”這是豆豆幾人最直觀的感受。
“老許，可以出發了嗎？”傅驍劍倚著車門長聲問道。
許肆單手高高舉起，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眾人見狀紛紛回到車裏。
“探測到十三條相對堅實路徑，寬度均在三米以上。最優路徑已標記。警告：路徑兩側淤泥平均深度超過三米，部分割槽域存在流沙特性。”
“即時向車隊頻道通報行車路徑”
“指令已記錄，正在實時通報”
“老許，大方向沒錯，接下來就靠你了。”
“涅磐”率先駛下相對堅實的沙壤交界，寬大的履帶式車輪碾入潮濕的泥地。
發出沉悶的聲響，深深陷入，又穩穩地將龐大的車身向前推進。
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車轍邊緣的泥水迅速回填，但底部已被壓實。
車隊幾乎是劃入了灘塗地，正式和後邊的沙漠告別。
前方的霧氣被無形的力場推開少許，涅槃內部螢幕上的地形圖變得更加清晰。
甚至勾勒出一些淺層河床、淤泥凹陷、堅硬河床等不同的地形結構。
並且還匹配相應的行車安全等級。
塔山的大巴緊隨其後，他緊張地隨時準備著解救車輛塌陷。
等劉廳小心翼翼地駕駛著大巴讓車輪行駛在涅磐留下的車轍中央。
沉重的車身微微搖晃，但並未明顯下陷。
接著是傅驍劍的猛士、焦嬌的戰車……
車隊如同一條鋼鐵鏈條，緩緩爬入被霧氣籠罩的灘塗腹地。
霧氣潮濕陰冷，黏附在車窗上，模糊了外界的視線。
不過許肆龐大的車身提供了最直觀的參照物。
兩隻碩大的高高掛起的尾燈，就好像霧氣中匍匐的巨獸一般。
隻給人一種安心之感。
直到身後的沙漠看不見蹤影，車隊竟然沒有發生過一次陷車。
車隊在灘塗中緩慢而堅定地推進，像一把鈍刀切割著凝固的淤泥。
許肆坐在“涅磐”車頂，接受著來自血日的洗禮，序列正在穩步往前推進。
他不想待在車廂內，因為總是會被正在升級的【迴響之喉】牽動思緒。
霧氣隨著血日的高升逐漸變得稀薄，四周的景象卻和昨日看到的幾乎沒有差別。
遠處稀疏的蘆葦叢依舊斑駁，時不時出現的泥窪昭示著未知的危險。
車隊就好像遊蛇一般在灘塗地裡遊行。
涅磐對於地形的判斷絕對算得上精準。
本來站在大巴門口隨時準備救援的塔山，一個多小時的行駛卻是從未派上用場。
這可和之前的經驗背道而馳了。
比如在沼澤裡，在雨世界，車隊不是在陷車就是在陷車的路上。
現在是更加鬆軟的淤泥，反而如履平地。
隻是一個編隊位次的改變，變化卻如此明顯。
“這怎麼連條魚也沒有？”眼巴巴盯著車窗的焦嬌疑惑道。
如果是河床，應該有魚才對。
她還想念當初在河裏大肆捕撈河魚的場景。
鹹魚味道雖然一般，但多少還是別有一番滋味的。
“難道不應該想想這麼寬的河，河水都去哪了嗎？”傅驍劍居安思危。
總不能是改道了吧。
而且也沒聽說那條河有數百公裡寬啊。
昨天傍晚鴉鴉飛了許久都探不到邊際。
“確實有些蹊蹺！”邵兵緊張地駕駛著車子，心中警鈴大作。
主要是這些灘塗竟然沒有被血日曬乾，這多少有些反常。
“總之都打起精神吧！”傅驍劍在對講機裡說道。
眾人也逐漸沉默，專心駕駛。
灘塗的沉默比車隊的沉默更加令人不安。
哪怕有點風也好呢！
車輪碾過濕泥的粘膩聲響，引擎低沉的喘息。
偶爾有泥漿從車轍邊緣滑落的咕嘟聲，總算不至於讓背景音太過單調。
傅驍劍的猛士緊跟著塔山的大巴，他始終保持著對危險感知的高度專註。
此刻，進入灘塗後便持續的高危預警並未消退，卻也並未變得更加劇烈。
這在以往並不常見，無疑給他增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不過他卻無人可訴。
時時刻刻感受這種命運繫於一線的感覺，他也早已習慣。
“前方1.2公裡，探測到大麵積淺層硬質河床，寬度約八十米，適合車隊短暫休整。”
此時還沒到中午，行車時間還不到三個小時。
不過遇到一個合適的休整地是極其難得的。
車隊也不會因為行車時間短而錯過。
眾人的精神也可以藉此放鬆一些。
畢竟每駛入一個新的地形單元，車隊總要麵臨新的挑戰。
車隊如同笨拙的鋼鐵蟲豸，在“涅磐”犁出的兩道泥濘軌跡間緩緩爬行。
1.2公裡盞茶即至。
碾過最後一段深可沒膝的爛泥，車隊終於駛上了那片硬質河床。
“砰，砰……”
車門接二連三地推開，壓抑了許久的沉悶空氣被攪動。
不過呼吸的卻不是新鮮空氣，而是淤泥的味道。
不過腳踏實地帶來的堅實感，讓不少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豆豆幾個小傢夥則是蹲在一旁哇哇地吐，在車裏其實還好。
一落地他們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噁心感便湧上喉頭。
“這鬼地方……”王虎有些心疼地拍著瑤瑤的後背，目光卻警惕地看著四周。
八十米寬的河床在灘塗中像一塊突兀的孤島，兩側依舊是望不到邊的泥濘與水窪。
霧氣早已消散，至少讓眾人的感官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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