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層充滿金屬與機油氣味的武庫不同,這裏雖然同樣空曠死寂,卻帶著一種屬於“人”的氣息。
儘管這氣息早已冰冷凝固。
和許肆想像的不同,這裏的一切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近乎強迫症般的整潔。
似乎和他印象中的國內的軍營沒有什麼不同。
同樣紀律嚴明。
“還是這份該死的呆板!”傅驍劍語氣複雜。
三分懷念,三分拘束,還有三分說不清道不明。
塔山趴著宿舍門上的窗戶看向裏邊,幾張金屬床鋪,床單平整,就像是剛剛出操,就要回來。
傅驍劍蹲下身,撚起地上一撮灰塵。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連他媽逃跑的腳印都沒有,這裏是被放棄了嗎?”他站起身。
許肆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塔山同樣回答不了。
塔山依舊朝著最裏頭的食堂走去。
“食堂裏邊不用進了,沒有物資,物資都在旁邊那幾個庫房裏!”許肆提醒道。
裏邊甚至還有一個麵積不小的冷庫,不過這段時間沒有電,裏邊的東西可想而知。
“謝了!”塔山說道。
許肆倒不是大方,而是那幾個庫房裏的東西,塔山一個人是搬不完的。
除了罐頭就是各種軍用乾糧和壓縮餅乾。
一個軍事基地的儲存可想而知。
幾人朝著許肆所指的庫房走去離通道盡頭的食堂很近。
最外側的庫房金屬門緊緊關閉著,塔山幾條觸手輕輕發力,金屬門便被拆了下來。
一股混合著灰塵與陳年防腐劑的氣味撲麵而來。
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金屬貨架顯現在眾人眼前。
貨架上整齊碼放著各種規格的金屬箱和紙箱,箱體表麵印著的文字和圖示,在塵埃覆蓋下依然可辨。
“壓縮乾糧……是食品庫!”塔山第一個擠進去,龐大的身軀在貨架間顯得有些侷促。
他隨手撬開腳邊一個綠色的金屬箱,裏麵是層層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方形塊狀物。
他拿起一塊,撕開早已硬化的外包裝,露出裏麵深褐色的塊狀物。
“還真是壓縮乾糧。”傅驍劍對這玩意再熟悉不過。
可以說,他小時候就已經吃膩了。
他搖了搖頭,顯然對這類野戰口糧的滋味不抱期待。
不過塔山卻是大快朵頤,連口水都沒喝就直接嚥下。
“快,看看還有別的!”楊帆已經轉到另一排貨架,那裏堆放著更大的紙箱。
他撬開一箱,裏麵果然是碼放整齊的圓形金屬罐頭,標籤上是看不懂的文字,但畫著疑似牛肉和豆類的圖案。
“肉罐頭!有肉罐頭!山哥,要吃吃這個!這還有……水果罐頭?”
楊帆一人丟了一個,然後自己抱著一個水果罐頭邊吃邊流淚,邊流淚邊吃。
這是他這一百多天來吃的第一口水果,雖然是罐頭。
許肆也拆了一個水果罐頭,然後用星脈將幾個庫房全都掃了一遍。
這裏是主食品庫,旁邊還有專門存放飲用水、藥品、被服甚至工具配件的獨立庫房。
飲用水庫房裏,堆積如山的桶裝水密封完好,這對於在沙漠中煎熬的車隊來說,其價值甚至超過了燃油。
“那邊還有水,藥品!”不過除了傅驍劍沒人聽他說話,庫房裏全是‘呼嚕嚕’的吞嚥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養豬場開飯的時間。
塔山更誇張,幾秒一個罐頭,連吃了半箱才停下來,整個人都有點失神。
“讓所有人都進來,今晚在這裏休整,能搬走的全都搬走!”傅驍劍對著楊帆說道。
他本來是不打算在這裏休整的。
畢竟以往的經歷告訴他,野外要遠比建築區安全。
不過,這麼多物資,值得賭一把。
是個人都得賭一把!
楊帆沒時間回應,一邊吃,一邊往兜裡裝滿了罐頭。
這才急匆匆的前去下達傅驍劍的指令。
楊帆剛剛離開,塔山便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在空曠的庫房裏回蕩。
他滿足地拍拍肚子,幾層厚厚的軍綠色壓縮乾糧包裝紙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腳下幾個罐頭盒零散。
伸手舔了舔手心的油漬和罐頭的湯汁。
至於衣服上沾染的汙漬,他不在乎。
一百多天了,第一次毫無顧忌地真正吃飽。
第一次知道胃裏沉甸甸的不是擔憂和彷徨,而是實實在在的食物。
即便下一刻死亡,他也能接受。
邵兵則是快速將整個物資區給瀏覽了一遍。
除了日常食材已經完全腐爛,大多數包裝物資都十分完好。
後邊還有專門的飲料區。
車隊的人進來得很快,就像是來了一群進入糧倉的老鼠一樣。
大家一邊吃著一邊落淚。
隻有豆豆幾個小孩是開心的,發自肺腑的快樂。
很多東西他們都沒吃過,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最為新奇的體驗。
“別吃太多,別吃太多,這是軍用壓縮乾糧,小心撐死!”
看到車隊其他人的進食狀態,邵兵趕緊提醒道。
他們可沒有塔山那樣的胃,但是,此時顯然沒有人理會。
庫房裏沉默的哭聲連成了一片。
隻有小傢夥們疑惑地看著,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有好吃的要哭。
許肆沒有多說什麼。
隻是腦海裡響起了一句“麵包真好吃!”
瑤瑤小臉上沾著罐頭湯汁,手裏捏著半塊壓縮餅乾,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豆包、烤腸四人,頭碰頭分享著一盒水果罐頭。
用撿來的叉子在衣服上胡亂擦了一下便小心翼翼挑起一塊菠蘿,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庫房裏,最初那陣失態的嗚咽和狼吞虎嚥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
“真的,在此之前我真的無數次想做個飽死鬼!”
小武半躺在地上也不管幹不幹凈,就這麼說著,不是說給誰聽,而是說給自己。
今天過後,他也沒什麼怕的了。
車隊雖然每天都有餐食,但是末世隻能維持吃不飽又餓不死的狀態,節約已經成為了共識。
浪費已經不僅僅是可恥而是浪費生命。
“我從沒想過罐頭這麼好吃!我女朋友是東三省的,她就特別愛吃罐頭!特別愛吃!”
說話的是那三個學生中的一個,名叫芮家贏,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我其實不餓,但我就是想吃!”三人中的另一個名叫劉瑞澤。
“我也是,我不是怕再也吃不到,而是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方量是三人中年紀最大的,此時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碰上畢業即失業的年代。
他不知是該慶幸末世,還是該憎恨末世,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
他依舊是那個最為普通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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