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沙流已經不再盲目搜尋，而是開始有規律地聚合、沉降。
天空的絳紫色更加深沉，雲層低垂，彷彿要壓到沙丘裡。
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此刻帶上了探究的意味。
如同猛獸在疑惑獵物為何憑空消失。
車內，所有人屏住呼吸。
普通人的感受還不那麼強烈，越是序列高的人，此刻心臟都吊到了嗓子口。
塔山捏緊了岩石化的拳頭，指節發出咯咯輕響；
蘇酥閉著眼，周身氣韻不自覺流轉，彷彿在積蓄某種力量；
楊帆握住了新得的銀槍，指節發白；
這種壓迫感不同於【樓麋王】那種純粹的位階壓迫，這種就有一種和危險麵對麵的錯覺。
對於這種撲麵而來的危險感知，所有序列超凡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不知過了多久，小羅的聲音在許肆的腦海中響起。
“刀哥，傅哥問，長生車隊怎麼樣了？”小羅的靈覺共享現在是最便利的通訊器。
“不清楚！”許肆回答道。
那個陸巡果然不簡單，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甚至躲過了5級詭異的探查，真是有些底子的。
星幕之內，時間的流速彷彿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被切割成無數個顫慄的瞬間，又被詭異的寂靜重新黏合。
許肆星瞳半闔，目光穿透虛無的星幕光罩，鎖定著天空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序列能量如同開閘的洪流，沿著星錨構築的穩固通道奔湧而出，維持著這覆蓋整個車隊的巨大“虛無”。
外界，沙漠的異變突然為之一收。
就像覆水重新回到盆裡一樣，就連頭頂近在咫尺的注視也瞬間消失不見。
許肆沒有掉以輕心，更沒有收回星幕。
他總感覺這個詭異不一樣。
萬一對方殺個回馬槍，集兩個車隊的力量恐怕也乾不掉這頭5級詭異。
即便許肆再怎麼看重這頭詭異的掉落，但是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認知的。
別說現在乾不過。
即便是完全狀態恐怕也乾不過啊！
星幕之內，壓抑的寂靜持續了將近半小時。
許肆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天空本身在注視的壓迫感，確實如潮水般退去了。
但沙漠並未恢復“正常”。
細沙仍在無風自動，貼著地麵蛇行。
遠處沙丘的輪廓在高溫蒸騰下扭曲變形，像是隨時會撲來的巨獸剪影。
血日懸在正中，灼熱的光線帶著沉甸甸的惡意，炙烤著這片死寂的黃沙世界。
“走了？”傅驍劍的聲音透過車載電台傳來，壓得極低。
“不確定。”許肆的回應簡潔，星瞳依舊鎖定著外界。
維持星幕的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序列能量的補充與消耗之間，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赤字。
若非晉陞序列4後星錨的汲取效率大增，此刻恐怕已經難以為繼。
他肩頭的一一微微動了動，細嫩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許肆的額角。
一絲精純而溫和的生命能量悄然注入，如同甘泉流入乾涸的河床，讓許肆精神一振。
“謝謝。”許肆在心中默唸。
一一沒有回應，隻是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灑落幾點微光。
就在這時——
遠處漫無天際的黃沙如同巨浪一般席捲而來。
同時天空中的注視一同回歸。
這傢夥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薪火車隊和長生車隊就好像兩個龜殼一樣，在沙塵暴中巋然不動。
星幕之外，沙暴已成遮天蔽日之勢。
億萬沙礫被無形的力量攫取、加速，在狂風中尖嘯著盤旋衝撞，每一粒都像是淬了毒的霰彈，擊打在虛無的光罩上，卻沒有激蕩起半點漣漪。
就好像那些沙礫全都被流放到另一個時空一般！
這就是序列4嗎？
許肆也是重新整理了對序列4的認知，這特性不隻是防護、遮蔽、隱匿那麼簡單啊！
“再堅持堅持，如果是沙暴，持續不了多久的！”傅驍劍的聲音透過小羅的靈覺共享傳遞到所有人的腦海中。
他們想起了當時的黑風暴。
那時庇護所有人的是塔山，隻不過現在換了角色。
沙暴的嘶吼如同億萬冤魂的尖嘯，持續撕扯著整個天空。
許肆能感覺到，維持這片“虛無”所需的能量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並非星幕本身變得脆弱，而是外界沙暴中蘊含的那股屬於【毗蜉】的意誌，正變得越來越專註，越來越具有穿透性。
它在試探，在施加壓力，試圖找出這“消失”的獵物究竟藏身何處。
即便有一一的加持，許肆也隻能做到勉力維持開。
他知道如果他撤去星幕，那麼整個車隊除了他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許肆。”一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她貼在許肆額角的指尖光芒更盛，更多的生命能量湧入，修補著許肆越來越虛弱的序列能量。
好在晉陞之後他的特性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要不然，恐怕也無法支援許肆的消耗。
“我沒事！”許肆嘗試著強行催動星錨的汲取效率，以彌補他自身序列能量的缺失。
沒想到還真有用，似乎是之前的強化藥劑被強行催化，許肆能夠感知到來自星錨的能量驟然提升。
這難道就是壓力變為動力？
星幕之外，沙暴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
不再是單純的風沙席捲，那些狂舞的沙礫開始隱隱構成模糊的、不斷變幻的形狀。
有時像巨大的、俯瞰的眼眸；
有時像張開巨獸的口器；
有時又像無數扭曲纏繞的根須。
絕望、引誘、囚困的意念混雜在風沙的尖嘯中，無孔不入地試圖滲透進來。
這是【毗蜉】在動用它的“絕望誘導”與“青蕪之籠”特性。
即便找不到目標，也要用這種無處不在的精神汙染和場景暗示，從內部瓦解可能存在的庇護所。
可惜，虛無不可觸碰。
在星幕的籠罩之下，這裏真的成為了短暫的‘絕對安全區’。
不過相對應的，許肆的消耗也是前所未有的大，甚至比得上他剛才的全力一擊了。
如果沒有一一，沒有星幕，他們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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