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惡的引擎聲拖在荒野上,沉悶,沒有盡頭。
張塵靠在駕駛座後麵,右手搭著車窗邊緣,目光懶散地掠過窗外。
荒草。碎石。溝渠裡偶爾歪著一兩具屍骸,皮肉都爛沒了,骨架子上爬滿灰綠色的苔蘚,分不清生前是人還是詭異。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整整半個多小時了。
以小惡全速衝刺的腳程,半個小時夠繞整個安全區兜一整圈。
可方圓幾十公裡,連一隻三級詭異的影子都沒見著。
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末世,倒像有人提前拿掃帚把這片地給掃過了一遍。
張塵的手指在車窗框上叩了兩下,收回來。
“有古怪。”
聲音不大,車廂裡聽得分明。
副駕駛上的天齊往窗外瞄了一眼,搓了搓鼻子,難得正經了一回。
“之前我們組隊出來過,這一片就沒碰到什麼像樣的詭異。”
他頓了頓。
“當時覺得是運氣好。現在回頭想,確實不對勁。”
張塵沒接話。
視線往上抬了抬,透過車頂天窗看向高空。
安全區的上方,懸著一層薄到幾乎透明的光幕。
之前在城區裡他就注意到了這東西——覆蓋範圍極廣,肉眼幾乎看不到邊界,把整座城市嚴嚴實實壓在底下。
當時沒多想,隻當是安全區拿來劃地盤的某種序列手段。
但現在回過味來——
什麼級別的序列者,能撐起覆蓋一整座城市的能力?
四級不可能。五級都懸。
唯一解釋得通的,就是那層光幕本身不是序列能力。它是某種獨立運轉的東西。
而且它的效果,比想像中猛得多。不光是安全區內部沒有詭異,連外圍幾十公裡都被清掃得乾乾淨淨,三級以上的一隻不剩。
張塵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臂上那片沉寂的黑霧。
沉默了幾秒。
去黑山林?距離安全區少說上百公裡,加上搜尋時間,大半天就交代了。效率太低。
去正陽說的那個安全區?還沒到那一步。
都不是最優解。
與其在外麵兜圈子,不如回去找人問個明白。
正陽。安全區現在的實際掌權者,四級序列。
光幕的底細搞不清楚,後麵所有安排都是瞎走。
想到這裏,張塵腳底一踩。
小惡車身猛地一顫,輪胎在碎石路麵上拉出兩道焦黑的剎車痕。
方向盤自己轉了一百八十度,車頭掉過來,朝安全區的方向紮了回去。
天齊差點一頭磕在前擋風上,齜牙咧嘴扶住座椅。
“塵哥你提前說一聲啊!”
沒人理他。
二十分鐘後。
安全區,中心地帶。
一排水泥墩子和鋼板焊成的臨時路障橫在街口,三個穿製式黑甲的執法隊員端著武器站崗。
小惡在五十米外減速,穩穩停住。
三名執法隊員同時警惕起來。為首的是個二級序列者,氣息不算強,但態度擺得很足。
“什麼人?下車接受檢查!”
那人喝了一嗓子,往前邁了兩步。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一頭白髮,先於身體出現在所有人視野裡。
領頭執法隊員的腳釘在了地上。
張塵下車,隨手一帶門。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街區裡格外脆。
對麵三個人手裏的武器,半秒之內全收了。臉上那副警惕像被人拿抹布擦過一樣,瞬間換了一張。
恭敬。
白王長什麼樣,安全區上上下下早就傳遍了。光那一頭白髮就是活招牌,更別提這位爺前腳剛踏進安全區,後腳兩位副城主的腦袋就搬了家。
這種人物,別說檢查了,多看兩眼都覺得冒犯。
領頭的執法隊員小跑著迎上來,步子碎得像踩縫紉機。
“白王!您有什麼吩咐?”
張塵看了他一眼。
“讓正陽出來見我。”
執法隊員愣了不到半秒,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好好好!我這就去通知!您稍等!”
說完轉身就跑,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都不止。
天齊從車上蹦下來,雙手叉在胸前,齙牙一咧,眯著那雙綠豆眼盯著執法隊員跑遠的背影。
“長念,看到沒?”他拿下巴指了指那個跑得飛快的背影,“這就是跟著塵哥混的排麵。”
長念沒理他。
天齊也不在意。扭頭掃了一圈四周,發現不少路過的普通人和低階序列者都在遠處偷偷張望。
有幾個年輕女人躲在路障後麵探腦袋,眼神往這邊飄。
見狀,天齊把並不寬闊的胸脯挺了挺,齙牙往嘴唇裡縮了縮,擺出一個自認為相當不錯的姿勢。
任由這些駐足的人群欣賞。
長念終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寫滿了四個字——不忍直視。
不到三分鐘。
正陽和賈凡從中心區域的建築裡快步走出來。兩個人並肩而行,臉上掛著差不多規格的笑。
張塵看得明白。這兩個人巴不得他天天來找他們辦事。事辦得越多,兩邊捆得越死,安全區就越穩。
“白王!”
正陽率先開口,姿態擺得很低。
“有什麼我們能效勞的?”
張塵沒寒暄,開門見山。
“你們安全區上麵那層光罩,怎麼回事?”
正陽臉上的笑沒掉,但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旁邊賈凡的笑也跟著一僵。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對方。那一眼時間很短,但裏麵裝的東西很多。
張塵把這個細節收進眼裏。
有意思。
一提光罩,兩個人的反應不是“不知道你說什麼”,而是“你怎麼知道的”。
說明光罩確實存在,而且是個敏感話題。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一秒。
三秒。
五秒。
沉默越綳越緊。
天齊先受不了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半截。
“問你們話呢!嘴巴縫上了?”
換個三級序列者敢這麼跟正陽呲牙,正陽能一巴掌把他拍進牆裏當壁畫。
但他沒脾氣。
天齊身後站著的那個人,他惹不起。
可正陽還是沒開口。
張塵看著正陽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的顧慮。光罩的事不是他一個人能兜住的,那八成是整個安全區的命根子。說出去,等於把底牌亮了。
說,還是不說,背後牽扯的東西不小。
張塵沒催他。
就這麼平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正陽。不說話,不施壓,不問第二遍。
正陽的後脊樑開始往外滲汗。
這種感覺比被人拿刀架脖子還難受。拿刀架脖子,好歹說明對麵把你當個對手。
張塵這副樣子,不像在等答案。
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賈凡站在正陽旁邊,喉結滾了一下。
賈凡側了半步,湊到正陽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正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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