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節錯位的劇痛,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肩胛骨的縫隙裡攪動。
天齊死死盯著前方。
那裏什麼都沒有。
空氣透明,光線筆直,連一絲灰塵的擾動都看不見。
但他的右肩,確實被一隻手按住了。
一隻很小的手。
指尖的陰冷感穿透了甲殼,精準地卡進他骨骼的連線處,隻是輕輕一推,就卸掉了他整條手臂的力量。
長念歪著頭,嘴唇對著空無一人的右側無聲翕動,眼神裡是一種病態的溫柔。
“若安,輕一點。”
“他是家人。”
擂台下,死一樣的寂靜。
幾百名倖存者,無論是序列者還是普通人,全都瞪圓了眼睛,忘了呼吸。
“他……他在對誰說話?”
一個序列者聲音發顫,像是見了鬼。
“黑鼠的肩膀!你們看清了嗎?他的甲殼沒碎,骨頭直接被卸了!”
“是念動力?還是詛咒?我什麼都沒看見!”
無形的恐懼,比咆哮的凶獸更令人心悸。
如果說處刑人形態的天齊是一頭看得見的猛虎,那麼長念,以及他那個看不見的“同伴”,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你不知道它何時落下,也不知道它會落在誰的頭上。
廢墟邊緣,張塵灰黑色的瞳孔深處,映著長唸的身影。
天齊的防禦力,加上那件詭器甲冑,足以硬抗物理衝擊。
但剛才那一下,攻擊直接跳過了外層的甲殼防禦。
這是一種無視物理規則,直接作用於內部結構的力量。
張塵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長念身側那片空地上。
即便是他,也無法感知到那個“若安”的存在。
擂台上。
天齊麵龐慘白,左手猛地抓住自己脫臼的右肩,五根手指深嵌入漆黑的甲殼縫隙。
“哢嚓!”
骨骼歸位的脆響傳遍全場,聽得台下不少人牙根發酸。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天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指關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殘餘的疼痛還在啃噬神經,但他已經沒了再打下去的念頭。
“好漢不吃眼前虧。”
天齊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齙牙,笑得有些自嘲。
“你小子……藏得是真他媽深。”
他背後的斬馬刀“鏘”的一聲歸鞘。
覆蓋全身的黑色甲殼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縮回體內。
他又變回了那個一米六八的矮個子,隻是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不打了。”
天齊擺擺手,轉身就走,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顆血食,是你的了。”
再打下去就是搏命。
麵對這種摸不著、防不住的詭異手段,把底牌全交代在這兒,不值當。
長念是自家兄弟,這塊肥肉爛在自家鍋裡,總比便宜了外人強。
長念見他認輸,臉上浮現出一抹乾凈的笑容,洗去了平日裏的神經質。
“天齊,若安說……你剛才那一刀挺沉的,她手都被震麻了。”
正往下走的天齊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隻是背對著擂台,釋然地揮了揮手。
就在天齊走下擂台的瞬間。
主持人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激動地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全場。
“本次序列者大賽,第一名——長念!”
掌聲稀稀拉拉。
顯然,大多數人還沉浸在剛才那詭異的一幕裡。
在眾人混雜著羨慕與恐懼的注視中,長念從裁判席領走了那枚二級血食。
張塵看著自家人的事已經了結,也沒了看熱鬧的興緻,轉頭看向身旁的正陽。
“血食,我會讓秦烈來取。”
正陽連忙點頭,嘴角抽搐著,扯出一個僵硬至極的弧度。
“好的,白王,隨時恭候。”
他現在隻想把這尊殺神送走。
那顆二級血食雖然讓他心疼,可總比把命丟了強。
姬媚在一旁陪著笑,交疊在腹部的雙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張塵沒再理會他們。
他轉過身,帶著隊伍向安全區外走去。
……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王波搓著手,像隻好奇的耗子,湊到天齊身邊。
“天齊,說真的,剛纔到底啥感覺?真有東西按你?”
天齊揉著還在發酸的肩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廢話!老子還能自己把肩膀掰脫臼了演戲給你看?”
他壓低聲音,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走在最前麵的長念。
“那感覺……又冷又滑,沒有活人的溫度,就像一塊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死人肉,直接貼在你骨頭上。”
“最邪門的是,那股勁兒是透進來的,我的防禦屁用沒有!”
隊伍最前方。
張塵放慢腳步,與長念並肩而行。
“長念….跟我說說若安。”
張塵的話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份量。
長念愣了一下,停住腳步。
他側過頭,對著身旁的空氣安靜了幾秒,神情專註,像是在徵求意見。
片刻後,他轉回頭,沖張塵露出了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
“若安……若安也是序列者。”
長念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身邊的虛空。
一縷微不可察的灰塵,在半空中打了個旋。
“序列——共生。”
這兩個字一出,跟在後麵的王波和天齊,全都豎起了耳朵。
長念繼續解釋,像是在介紹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她隻有我能看見。”
“若安可以使用我的能力,但我不能使用她的。”
“而且,我們的壽命是共享的。”
張塵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序列者的能力當真是無奇不有。
這種共生形態,等於身邊跟了一個永遠無法被敵人鎖定的頂級刺客。
聽完長唸的解釋,天齊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我靠……原來你說若安幫你拿血食,是真的!”
長念沒有回答天齊,隻是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專註,凝視著身旁的空氣。
“看來我輸得不冤啊!”
天齊泄了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這哪是二打一。
這根本就是跟一個看不見的鬼魂在打,能贏纔怪了。
不是他太弱,是長念這小子,根本就是個異類。
張塵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一臉鬱悶的天齊。
“正陽那裏,還有一顆二級的血食。”
天齊猛地抬起頭。
張塵繼續道:“我已經要過來了。”
天齊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
狂喜瞬間淹沒了他,那口齙牙都閃著光。
“大哥!!”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激動得差點給張塵跪下。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裡頗為正式。
“大哥禮物手中拿,小弟心裏樂開花!”
“今生隻跟大哥走,榮華富貴全都有!”
“噗——”
王波第一個沒忍住,笑噴了。
整個隊伍的氣氛瞬間被點燃,轟然大笑起來。
他們雖然也眼饞那顆二級血食,但沒辦法,誰讓他們臉皮沒天齊厚呢。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會拍馬屁的兄弟,有肉啃。
廢墟之中,一行人的笑聲傳出很遠,驅散了先前戰鬥留下的肅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