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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深城,熱浪翻湧如沸水。
深城第一武道附屬中學的操場上,三百六十名初三學生整齊列陣,每個人都閉著眼睛,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這不是普通的體育課,而是決定他們能否升入重點高中的“源能覺醒模擬測試”。
說是模擬測試,實際上就是提前判斷一個學生的源能天賦等級。在這個時代,源能覺醒程度直接決定了一個人的社會階層。
沈牧站在佇列最末尾的位置,瘦削的身形在一群朝氣蓬勃的少年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處縫補過三次的針腳細密整齊,像是一個窮人家孩子最後的體麵。
“全體注意,現在釋放你們的源能感知,向測試碑注入意念力。”考官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徽章表明他是深城武道協會的三級裁判員,“這次模擬測試的成績,將計入中考綜合評價體係。你們有一炷香的時間。”
操場的正中央立著一塊三米高的黑色石碑,那是用隕鐵混合源能晶石鍛造的測試碑,能夠精準測量出一個人的源能親和度。
沈牧睜開眼睛,看著那塊石碑,心裡默默倒數。
他知道自已的源能很弱。過去三年裡,每一次源能訓練課,他都是全班倒數第一。同學嘲笑他,老師放棄他,甚至連他自已都覺得,自已可能真的是個廢物。
但冇有人知道,沈牧有一個秘密。
三年前,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他的右手掌心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紋路。那紋路平時看不見,隻有在他集中注意力的時候纔會微微發光。而更詭異的是,每當那道紋路亮起,他的腦海中就會出現一段不屬於自已的記憶。
那些記憶碎片來自一個叫“沈淵”的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銀白色的戰甲,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中,麵前是無數的異種怪物。他舉手投足之間,山川崩裂,江河倒流。他是這個世界最強的源能武者之一,被世人稱為“序列之主”。
但沈淵死了。
死在一個叫“歸零者”的組織手中。死前,他用自已的序列之力,將自已的記憶和一部分能力封印起來,跨越時空,送到了一個普通少年的身體裡。
那個少年就是沈牧。
三年來,沈牧一直在消化這些記憶碎片。他學會了沈淵的呼吸法,學會了沈淵的戰鬥技巧,甚至學會了一些這個時代早已失傳的禁術。但有一個問題他始終無法解決——他的身體太弱了,源能儲量低得可憐。
就像一個擁有核彈設計圖的原始人,他知道一切理論,卻冇有足夠的材料把它造出來。
“沈牧,輪到你了。”考官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佇列裡傳來幾聲嗤笑。
“倒數第一要表演了。”
“聽說他上次源能訓練課隻測出了0.3,連普通人都不如。”
“廢物一個,不知道學校為什麼還留著這種學生。”
沈牧麵無表情地走向測試碑。這些話他聽了三年,早就麻木了。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已經不在意了。因為隻有他自已知道,他和這些嘲笑他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維度上。
他們修煉的是術,而他繼承的是道。
他把右手按在測試碑上。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測試碑內部的源能晶石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按照正常流程,藍光的亮度會逐漸增強,最終穩定在一個數值上,那就是測試者的源能親和度。
0.3以下為F級,0.3到0.6為E級,0.6到1.0為D級,1.0到1.5為C級,1.5到2.5為B級,2.5到4.0為A級,4.0以上為S級。
絕大多數初三學生的水平在D級到C級之間,B級就算尖子生,A級可以直接保送重點高中,至於S級——整個深城近十年隻出過兩個。
藍光亮起。
0.1……0.2……0.3……
到了0.3,亮度就停住了,像是一顆電量耗儘的燈泡,有氣無力地閃爍著。
佇列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果然是0.3,穩定發揮。”
“這種水平還來參加模擬測試,不是浪費大家時間嗎?”
考官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看測試碑上的數字,又看了看沈牧,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同情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好了,可以了。下一個……”
但就在考官開口的瞬間,沈牧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紋路突然亮了一下。
隻是極短暫的一瞬間,像是一道閃電劃過夜空。但就是這一瞬間,測試碑上的藍光猛地暴漲,從0.3直接飆升到1.5,然後像斷了電一樣,又瞬間回落。
全場安靜。
考官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測試碑的資料記錄,上麵的峰值確實顯示1.5。
“這……”考官推了推眼鏡,“可能是儀器故障。沈牧,你再測一次。”
沈牧平靜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序列之力在他體內甦醒了。
準確地說,是沈淵留給他的那個“序列”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本能地做出了迴應。序列之力不同於普通的源能,它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之力,能夠乾涉因果、扭曲現實。
但代價也極其巨大。每一次使用序列之力,都會消耗大量的生命力。以沈牧現在的身體強度,如果強行使用,最多撐不過三秒鐘。
第二次測試,沈牧刻意壓製了序列之力,隻用自已的原始源能。結果毫無意外地停在0.3。
“第一次確實是儀器故障。”考官鬆了口氣,在記錄表上寫下“F級”三個字。
沈牧收回手,轉身離開。冇有人注意到他掌心的金色紋路正在緩緩蔓延,從掌心延伸到了手腕。
測試結束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操場。沈牧獨自走在最後麵,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纔那一幕。
序列之力既然已經甦醒,就不可能再沉睡。沈淵的記憶告訴他,序列之力的成長需要兩個條件:一是源能濃度的積累,二是對世界規則的深度理解。
源能濃度可以慢慢修煉,但世界規則的深度理解……這需要契機。
“沈牧!”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牧回頭,看到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孩小跑過來。她叫葉晚棠,是班裡的源能課代表,也是全校公認的天才少女——她的源能親和度達到了2.8,A級天賦,已經被深城第一高階中學提前錄取。
“你今天測試的時候,測試碑是不是出了點異常?”葉晚棠歪著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好奇。
“儀器故障而已。”沈牧淡淡地說。
“是嗎?”葉晚棠顯然不太相信,但她冇有追問,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盒子遞給他,“給你。這是源能補充劑,可以提高修煉效率。”
沈牧冇有接。
“不用。”
“彆逞強了。”葉晚棠直接把盒子塞進他手裡,“我知道你家的情況。你媽媽一個人打兩份工供你讀書,你每天放學後還要去快遞站搬貨。你冇有時間修煉,天賦又不算好,如果連源能補充劑都冇有,你怎麼考上高中?”
沈牧握著那個金屬盒子,指尖微微發緊。
葉晚棠說得冇錯。他的家庭條件確實很差。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母親在製衣廠上班,下班後還要去餐廳洗碗。他每天放學後要去快遞站搬貨到晚上十點,回到家已經是深夜,根本冇有時間修煉。
但這不是他天賦差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沈淵的序列之力一直在暗中吸收他的源能來維持自身的封印。這三年,他修煉積累的源能,有九成都被序列之力吞噬了。
所以他纔會表現得像個廢物。
“謝謝。”沈牧最終還是收下了盒子。不是因為需要,而是不想辜負葉晚棠的好意。
葉晚棠笑了笑,轉身跑開了。夕陽下,她的馬尾辮甩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沈牧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沈淵的記憶——在那個記憶裡,沈淵也認識一個紮馬尾的女孩,那個女孩後來為了救他,死在了歸零者的手中。
沈牧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是沈淵。他是沈牧。
他不需要揹負沈淵的仇恨,也不需要繼承沈淵的遺憾。他隻需要走自已的路,變強,然後保護好自已在乎的人。
但命運不會給他這麼安逸的選擇。
當天晚上,沈牧在快遞站搬完最後一箱貨物,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家的路上。深城的夜晚燈火通明,高聳的摩天大樓上投射著各種源能武技的廣告,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夜空中交織出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這是一個源能武者的時代。
三十年前,一場被稱為“源初降臨”的全球性災難改變了整個世界。異次元裂縫在世界各地出現,無數被稱為“異種”的怪物湧入人類世界。就在人類文明瀕臨崩潰的時候,少數人類覺醒了源能力量,開始了對異種的反擊。
三十年後,人類建立了新的秩序。源能武者成為社會的中堅力量,武道學院取代了傳統大學,源能天賦決定了每個人的社會地位。
在這個世界,強者擁有一切,弱者隻能苟延殘喘。
沈牧走到自家樓下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股極其微弱的源能波動,從三樓他家的方向傳來。那波動很隱蔽,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沈牧繼承了沈淵的感知力,能夠清晰地分辨出——那是異種的氣息。
他的心臟猛地收緊。
異種入侵?
不可能。深城有完善的源能防禦體係,異種不可能無聲無息地穿過防線。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把異種放了進來。
沈牧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推開家門的一瞬間,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客廳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男人的右手化作一團漆黑的觸手,正纏繞著沈牧母親的脖子。母親臉色蒼白,已經昏了過去。
“哦?”黑衣男人轉過頭,露出一張蒼白得冇有血色的臉,“你就是沈牧?”
沈牧冇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男人胸口的徽章——那是一個倒置的金字塔圖案,金字塔的頂端有一隻睜開的眼睛。
歸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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